Name: 纳米时代：涂层之王
Author: 巍巍玉京

　　# 第十九章第一次官方合作

新年财神巡游结束后的第三天，老周接到了一个让他愣在原地的电话。

那天下午他正在工位上调试一套新的皮肤渲染算法——澈光科技的技术团队虽然只有他和程未两个人，但分工很明确：程未负责平台架构和服务器端的稳定性，老周负责皮肤渲染引擎的底层优化和兼容性测试。他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上一组倒数的进度条，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座机号码，区号010——北京。

老周的第一反应是诈骗电话。他犹豫了一下，挂掉了。过了不到十秒钟，那个号码又打了过来。他又挂掉。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坐在旁边的程未忍不住探过头来：“谁啊？这么执着？”

“不知道，北京的电话，我怕是骗子。”

“接呗，反正你也没什么钱可以骗。”

老周白了他一眼，还是接起了电话：“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客气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正式感：“您好，请问是周正清先生吗？”

老周愣了一下——他的真名其实很少被人叫，澈光科技里大家都叫他“老周”，连沈澈都很少叫他的全名。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是我，请问您是？”

“我是中国道教协会文化宣传处的，姓王。冒昧打扰您了。”

老周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那天下午的电话打了将近四十分钟。

挂断电话之后，老周坐在工位上沉默了很久。他的表情非常复杂——有惊讶，有困惑，有某种隐约的兴奋，但更多的是一种“我在做梦吗”的茫然感。

程未端着一杯咖啡路过，看到老周那个样子，停下脚步问道：“怎么了？道教协会打来电话让你去当主持？”

“差不多。”老周缓缓转过头看着程未，“他们说——想和我们澈光科技谈一个合作项目。”

“什么合作项目？”

老周咽了一口唾沫：“他们想让我们帮忙，开发一套专门给道教教职人员用的皮肤系统。”

两天之后，中国道教协会的正式公函通过邮件发到了澈光科技的官方邮箱里。一同发来的还有一份初步的合作意向书，大约十几页，措辞严谨，但核心诉求非常明确。

沈澈、何知夏、老周、阿星四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把这份意向书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简单来说，道教协会在看到了新年财神巡游的直播视频之后，内部进行了一次紧急讨论——讨论的主题只有一个：如果BCI皮肤技术可以让人在视觉上“变成”神祇的形象，那这种技术能不能被规范化、体系化地应用到道教的科仪活动中？

他们的想法大致是这样的：道教授箓体系本身就有严格的等级和位阶制度——从初入道门的“清信弟子”到高级的“都功”“上清三洞五雷箓”等等——每一个位阶对应着不同的神祇谱系和科仪权限。如果能够基于这套体系，开发一个独立、封闭、受控的BCI皮肤系统，供经过认证的道教教职人员使用——

让一位高功法师在做法事的时候，真的可以“请神上身”：输入自己的教职人员资格证编号，系统验证身份后，赋予他调用对应神祇皮肤的权限。然后——在信众面前，法师的容貌和服饰被BCI皮肤覆盖，变成关帝、变成赵元帅、变成三官大帝。

沈澈读完意向书之后，抬眼看向老周：“他们想要一个‘官方认证版的请神系统’。”

老周点了点头：“他们的想法比这个更深入。他们想要的是一个闭环系统——市面上的宗教类皮肤，全部由他们统一买断版权，然后封装到这个系统里。只有通过道教协会认证的教职人员，输入资格证编号进行身份核实之后，才能调用对应的皮肤形象。换句话说——今后在正规的道教法会上，信众看到的‘神明’，是只有真正有资格的道士才能变出来的。没有资格证的人，就算买了同款皮肤，也无法在系统里激活对应的形象。”

阿星大眼睛飞快地眨了两下：“这不就是——防伪系统吗？”

“对。”老周说，“某种程度上，这是一个基于BCI皮肤技术的教职人员身份识别系统。你想——现在社会上有很多冒充道士招摇撞骗的人，信众根本分辨不出来。但如果以后正规的道观在做科仪的时候，法师能用皮肤变出对应的神祇形象——而假道士变不出来——这就是最直接的识别方式。”

何知夏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她放下意向书，用一种非常冷静的语气问了一句最核心的问题：“他们准备出多少钱？”

意向书里没有写明具体的金额，但有一个明确的表述：“根据初步评估，本项目的第一期预算——版权采购费加系统开发费——在七位数至八位数之间。具体金额需要双方在正式谈判中进一步商议。”

“七位数到八位数，”阿星掰着手指数了一下，“那就是几百万到上千万？”

“第一期。”何知夏强调了这个词，“如果合作顺利，后续还会有第二期、第三期——而且一旦这套系统被道教协会采用，佛教协会、伊斯兰教协会、天主教爱国会……其他宗教团体很可能也会跟进。”

会议室里的气氛安静了三秒钟。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合作项目。这是一个有可能让澈光科技彻底摆脱“小众创业公司”标签的机会。

沈澈把意向书合上，放在桌子中央：“这个项目，我们要接。但有一些底线需要先把话说清楚。”

他看向老周：“第一，皮肤版权的买断费用，必须由道教协会承担。我们不垫付，也不分成——他们买断版权，我们只负责开发系统，收取开发和服务费用。”

老周点了点头。

“第二，系统的核心架构由我们来设计，但数据管理权不归我们。所有教职人员的身份信息、资格证编号、调用权限，由道教协会自己维护。我们只做技术端的接口对接。”

“第三——这套系统里所有皮肤的调用权限，必须严格绑定教职人员资格证编号的基础上，再加入澈光科技平台侧的身份二次校验。双重验证，防止任何一方出现数据泄露后导致皮肤被滥用。”

何知夏听完后微微颔首：“商业条款谈得够清楚了。剩下的问题就是——谁来主导这个项目的开发？”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老周。

老周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和平时那个总是慢悠悠的、喜欢怼程未的老周不一样——带着一种很认真的、郑重其事的语气：

“这个项目，我来主导。”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顿，补了一句：“就当——给祖师爷交一份作业。”

程未笑了一声：“你这个作业交得有点大。几千年的道教历史，到你这里开始用BCI皮肤做法事了。以后道教的孩子们背祖师爷传记的时候，是不是还得加上一条——公元2088年，澈光科技周正清协助道教协会建立全球首套授箓皮肤系统。”

老周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至少祖师爷应该不会怪我。”

当天晚上，老周没有加班。他破天荒地提前一个小时下了班，骑着那辆共享单车慢悠悠地回到了他租住的出租屋。

出租屋在老城区一栋九层步梯楼的六楼，没有电梯，没有阳台，一室一厅，月租一千八。客厅的角落摆着一张简易方桌，桌上放着他从三元宫请来的一尊小型三官大帝像，像前常年点着一盏小LED供灯——因为怕明火引发火灾，他用电子供灯替代了蜡烛。

他在供桌前站了一会儿——没有点香，只是安静地站着。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了澈光科技的内测版皮肤管理器。他在搜索栏里输入“赵元帅”三个字，屏幕上弹出了几个不同的版本——有他自己参与优化的高精度版，也有早期粗糙的测试版。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空，停了片刻，然后点开了其中一款。

皮肤在他身上加载完成。他走到客厅角落里那面落满灰尘的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龙虎玄坛赵元帅的容貌覆盖了他的脸，威严而庄重，暗金色的铠甲在顶灯的照射下泛起微弱的光泽。

他对着镜子里的“赵元帅”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老祖宗们，时代变了。但心没变。”

他关掉皮肤，走回供桌前，将那盏LED供灯调亮了一档，然后转身走进厨房，烧了一壶水，给自己泡了一碗泡面。

和几千年的道教传承比起来，这碗红烧牛肉面显然缺乏仪式感。

但他吃得很踏实。

三天后，澈光科技正式向中国道教协会发出了合作意向回复函，由沈澈签字、何知夏拟定的商务条款清晰明确。

同一周的周五，道教协会文化宣传处的王处长带着两名工作人员，从北京飞到了广州。他们在澈光科技那栋三层的旧办公楼里待了整整一天——参观了服务器机房，体验了皮肤切换的全流程，甚至让老周现场变了一次赵元帅给他们看。

王处长站在老周面前，看着那张威严的神祇面容，沉默了良久。然后他转头对沈澈说了一句：

“沈总，这个项目，我们道教协会想尽快推进。”

沈澈伸出手：“合作愉快。”

王处长握住他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合作愉快。”

当天晚上，阿星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澈光科技，正式开启B2G业务模式！”

程未回了一个问号：“什么B2G？”

“Business to Government——对政府合作！说出去多有面子！”

何知夏只回了两个字：“低调。”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可能低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