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钟晚甄淡淡开口,语气依旧故作轻松,试图将所有忐忑都掩去。
可话音落下,往日刺骨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她想起那次,不过是临场紧张涂错答题卡,最终只考了五百七十分,硬生生错失了清华暑校的名额。
那一幕至今清晰得如同昨日。庄严的国旗台下,全校师生齐聚操场,她的父亲当着所有人的面,厉声呵斥、肆意辱骂,怒火冲头之下,更是扬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当众受辱的难堪、脸颊上火辣的痛感、周遭此起彼伏的目光,还有父亲眼底毫不掩饰的失望与暴怒,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心上。
不过是一次发挥失常,便换来那般对待。如今她犯下的错,远比涂错答题卡严重得多。一想到这里,她背脊微微发僵,心底的寒意一层层蔓延开来,方才强撑的镇定摇摇欲坠。
任意将她细微的变化看在眼里,她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眼神空洞又惶然,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枷锁困住。他隐约猜到她家中的氛围严苛,却没料到会到这般地步。
“真的没事吗?”他放缓了语速,少了平日的桀骜,多了几分认真,“你根本不敢回去,不是吗?”
钟晚甄别过脸,避开他的视线,指尖死死绞着衣角,声音轻得近乎呢喃:“回不回,结果都一样。”
她太清楚家人的行事风格了。当众的斥责、动手的责罚尚且历历在目,如今偷藏模考试卷、被学校要求约谈家长,等待她的只会是变本加厉的惩罚。离家躲避,不过是能多拖延片刻罢了。
晚风掠过肩头,吹得她发丝微微晃动。她站在原地,像一叶无处停靠的孤舟,茫然又无助。
那一晚,钟晚甄终究还是没有回家。
她避开所有熟悉的街道,独自找了一家僻静的小旅店住下。任意原本放心不下,想让她暂时去自己家里暂住一晚,好歹安全安稳。可到底男女有别,顾虑重重之下,他只能亲自送她到旅馆楼下,确认她办好入住、房门锁好,才勉强离开。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早自习的铃声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
一班教室内安静至极,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钟晚甄低头埋在课桌前,机械地补写着作业,眼底带着一夜未睡的疲惫,还有压不住的沉郁。
她心神不宁,总预感今天注定难熬。
没过多久,她余光无意一瞥,心脏骤然狠狠一缩。
办公室门口,两道熟悉又冰冷的身影大步走来——是她的父母。
两人脸色铁青,眉眼紧绷,透过玻璃窗直直扫向教室内的钟晚甄,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狠厉与暴怒,像是积压了无尽的怒火,只等着爆发。
钟晚甄心头一凉,迅速收回目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低头死死盯着桌上的试卷,笔尖用力得几乎要划破纸面。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几分钟后,宋宸从办公室走出,站在一班门口,轻声喊了她的名字:“钟晚甄,来一趟办公室。”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慌乱,起身稳步走去。
刚踏进办公室大门,还没等她站稳身形,一道大力猛地从前方推来。
力道又猛又狠,钟晚甄猝不及防往后踉跄,身子直直朝着尖锐的桌角撞去。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的宋宸快步上前,稳稳伸手扶住了她的后背,堪堪将她稳住,堪堪避开了足以撞伤骨头的桌角。
若是撞上,后果不堪设想。
宋宸眉心骤然拧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