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底无比清醒:自己是被叫家长;可一旦真相败露,私自盗取、倒卖模考试卷的任意,只会被学校直接开除。
卢主任没有再多问,弯腰收起地上所有试卷,当场撕碎,狠狠扔进厕所垃圾桶,带着怒气转身离去。
待一切风波平息,隔壁隔间的陈家倩和龙意涵推门走了出来,看到站在原地的任意,满脸疑惑:“任总,你怎么也在这儿?”
任意压下心底翻涌的愧疚与酸涩,语气冷淡敷衍:“路过。”
钟晚甄看着卢主任彻底走远,敛下眼底所有慌乱,压下心中的不安,默默转身返回了教室。
她看似一如往常,可细微的失态和紧绷的情绪,全都被任意尽收眼底。
他清楚地知道,她不对劲。
于是这天放学,任意没有和兄弟们结伴离校,独自守在学校门口,安安静静地等着那个替他扛下所有麻烦的身影。
放学的人流浩浩荡荡涌出校门,喧闹声铺满整条街道。
钟晚甄磨磨蹭蹭跟在人群最后,脚步拖沓,心底压着沉甸甸的惶恐。她慢步走出校门,没有抬头,径直朝着熟悉的公交站台走去。
身后,任意不远不近地跟着,沉默不语,目光一瞬不瞬牢牢锁着她单薄的背影。
一路无言。
抵达公交站台,来往车辆川流不息,学生、行人上上下下,热闹喧嚣。钟晚甄却没有抬脚上车,只是颓然侧身,独自坐在站台冰冷的长椅上。
一辆又一辆通往她家方向的公交车缓缓进站、再度驶离。车窗掠过光影,人来人往,唯有她始终端坐,一动未动。
她不敢回家。
从小到大,家里的监控、严苛的规矩、近乎偏执的高压管束,早已刻进她的骨血里。她太清楚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性子。
偷取模考试卷、触碰校规大忌、被学校点名要求家长到校——这件事一旦被他们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毫不夸张的说,轻则被厉声斥责、彻底赶出家门,断绝所有生活依靠;重则暴怒之下,后果她根本不敢去想。
她乖乖安分了十六年,是父母对外炫耀的完美作品、无可挑剔的优等生,从未有过半分差错。而这一次,她亲手打破了所有完美假象。
恐惧、茫然、无助层层裹住她的心脏,压得她喘不过气。
索性,她干脆不回了。
钟晚甄深吸一口气,缓缓从长椅上站起身,打算漫无目的地离开这片人来人往的站台,找个无人的地方静静待着。
可刚转身,视线便精准撞上了不远处伫立的少年。
任意依旧站在原地,夕阳落在他挺拔的身上,拉长单薄的影子,眉眼沉沉,静静望着她。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走。
全程看着她逃避、看着她呆滞、看着她不敢上车、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惶恐与无助。
四目相对的瞬间,晚风悄然凝滞。
察觉到目光相撞,钟晚甄迅速敛去心底的慌乱与不安,脸上扬起一抹看似轻松淡然的笑意,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你怎么在这?”
那笑容浮在表面,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愁绪,骗得了旁人,却骗不了一直默默观察她的任意。
他往前踏出两步,走到她面前,周身少年独有的桀骜褪去大半,只剩下沉甸甸的复杂情绪。他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你明明心里慌得不行,何必装成这副样子。”
钟晚甄垂了垂眼,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角,嘴上依旧不肯示弱:“我有什么好慌的,不过是一点小事而已。”
“小事?”任意眉峰微蹙,语气加重,“为了替我顶罪,被老师勒令叫家长,这叫小事?”
他看得一清二楚,方才她迟迟不肯乘车、呆坐在长椅上失神的模样,分明是满心畏惧,根本不像嘴上说得这般云淡风轻。
钟晚甄抬眼看向他,笑容淡了几分,沉默片刻后轻声道:“事已至此,纠结也没用了。”
“这件事本来就和你无关。”任意语气坚定,“明天我去找卢主任,把实情说清楚,该受罚的人是我。”
一听这话,钟晚甄立刻抬眸,眼神里多了几分急切:“别去。你应该清楚,一旦坦白,等待你的是什么。”
她比谁都明白学校的规矩,倒卖试卷的后果远不是被叫家长这么简单,被开除的结局,会彻底毁掉他往后的路。
任意望着她强撑镇定的模样,心口又闷又涩。他活了这么久,向来我行我素,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让一个女生为自己扛下这么大的麻烦。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追问,“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你总要回家,总要面对你家人。”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钟晚甄最不愿触碰的软肋。她脸上的伪装终于裂开一道缝隙,眼神黯淡下来,唇角的笑意也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