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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惊鸿照影来:汉武帝的十五岁仙妻

三月初,长安城的风向忽然变了。

最先是在茶楼酒肆里,有人在窃窃私语——建宏街上那家瑶初书坊,以前是面首馆。惊鸿皇后把那家面首馆买了下来,改成了书坊。这件事不知怎么的被人翻了出来,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几天就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有人说:“皇后娘娘怎么能买那种地方?有辱斯文!”

有人说:“买下来改书坊,不是好事吗?怎么就变成有辱斯文了?”

还有人说:“谁知道是真的改书坊,还是挂羊头卖狗肉?一个女人家,买那种地方,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流言越传越离谱,从“皇后买面首馆”变成了“皇后开面首馆”,又从“皇后开面首馆”变成了“皇后养面首”。有人言之凿凿地说亲眼看到惊鸿皇后在建宏街的院子里跟年轻男子说话——那人其实是刘据。

杨若瑶听到这些流言的时候,气得把茶杯摔在了地上。

“谁传的?谁传的!她一个孕妇,怀着孩子,还要被人造这种谣!”

唐幼初坐在柜台后面,正在写第二十卷《新还珠格格》的稿子。她听到杨若瑶的暴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摔一个杯子十文钱,从你月钱里扣。”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月钱!”杨若瑶冲过来拍桌子,“外面都在说你——”

“说我什么?”

“说你养面首!”

唐幼初的笔终于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杨若瑶气得通红的脸,忽然笑了一下:“清者自清。”

“清者自清什么!你知道他们传得多难听吗?说你肚子里那个孩子是——”

杨若瑶猛地刹住了话头。她看到唐幼初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但她看到了。

唐幼初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那棵老枣树已经长满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春风中沙沙作响。

“瑶瑶,”她背对着杨若瑶说,“我知道是谁传的。”

杨若瑶愣住了:“谁?”

“还记得选妃那天站在王燕姐姐旁边那个姐姐吗?叫王芸。”

杨若瑶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就是那个落选了的姐姐?”

“嗯。”唐幼初转过身,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她一直没走。她租了间小屋住在城外,一直在盯着宫里。当初我买那间铺子的时候,她大概就盯上了。等到现在才放出来,是因为她找到了一个最好的时机。”

杨若瑶急了:“那怎么办?你总不能让她这么传下去吧?你怀着孕呢,气坏了身子怎么办?”

唐幼初走回柜台后面,重新拿起笔:“不怎么办。等。”

“等什么?”

“等她下一步动作。”唐幼初蘸了墨,继续写她的稿子,“流言传得再凶,也只是流言。只要没有实证,就翻不了天。她如果想拿这件事做文章,就一定会拿出点真东西来。我们等她出手。”

杨若瑶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有些佩服。明明被人在背后捅刀子,她却能稳得像座山一样。换了别人,早就哭哭啼啼去找皇帝告状了。

“你就不生气?”杨若瑶问。

唐幼初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气。但是生气了也没用。还不如多写两页稿子,让那些等更新的书生有书看。”

王芸确实没有停手。

她把流言散播出去之后,又做了第二件事——她写了一封信,送到了御史大夫的府上。信里详细写明惊鸿皇后购地改建书坊的前因后果,并附上了老张的证词——那位面首馆前东家的口供,说皇后的人买铺子的时候,“出手阔绰,不似寻常人家”。

御史大夫看了信,沉默了很久。

惊鸿皇后是陛下亲立的皇后,正在孕中,深得圣心。但把面首馆改成书坊这件事,确实有些不合礼制。身为御史大夫,他该不该管?

他犹豫了三天,最终还是把信呈了上去。

不是直接弹劾皇后,而是以“民间有传言涉及皇后,恐损皇家颜面”为由,委婉地向刘彻提了一嘴。

刘彻听完他的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是谁递的?”

御史大夫如实回答:“是一个名叫王芸的女子,据说是王良娣的姐姐。”

刘彻点了点头。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说了一句“朕知道了”,就让御史大夫退下了。

退下的时候,御史大夫看到陛下握着笔的手指微微用力了一下,朱砂滴在奏章上,洇开一小片红。

当天傍晚,刘彻去了漪兰殿。

王燕正在给院里的桂花树浇水。春日的桂花树还没有开花,但叶子长得茂密油亮,在夕阳下泛着墨绿色的光。她看到刘彻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连忙放下水瓢行礼:“陛下。”

刘彻站在桂花树下,看着她,没有绕弯子:“你姐姐的事,你知道吗?”

王燕的脸色白了一瞬。她低下头,攥着衣角的手微微发白:“臣妾……听说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王燕的声音有些发颤,“臣妾也是昨天才知道是她在传。”

“那你怎么不告诉朕?”

王燕猛地抬起头,对上刘彻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审视,但没有怒气。她深吸一口气,声音稳了一些:“臣妾在想,皇后娘娘有自己的打算。臣妾不好擅自插手。”

刘彻看了她片刻,然后走到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坐下。

“你是她姐姐。”刘彻的声音不高不低,“但你还是选择了站在幼初这边。”

王燕走到他面前,屈膝跪了下来。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陛下,臣妾的姐姐做错了事。臣妾愿意替她承担。”

“承担什么?”

“承担臣妾该承担的责任。”王燕抬起头,眼眶微红,“是臣妾没有看住她。是臣妾没有早一点阻止她。如果陛下要责罚,臣妾领罪。”

刘彻低头看着她。夕阳从桂花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王燕跪在那片光影里,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的树。

“起来吧。”刘彻说。

王燕愣了一下,但没有动。

“朕不怪你。”刘彻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是你,你姐姐是你姐姐。朕分得清。”

王燕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伏下身,额头贴在手背上,声音哽咽:“谢陛下。”

刘彻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扶了她一把。王燕站起来的时候,用袖子飞快地擦了擦眼角,重新恢复了那副温婉端庄的模样。

“朕会处理这件事。”刘彻说,“你安心待在宫里,别多想。”

王燕用力地点了点头。她看着刘彻转身走出漪兰殿的院门,背影在夕阳中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靠在桂花树上,闭上眼睛,轻声说了一句:“姐姐,你太傻了。”

当天夜里,唐幼初正在廊下看书,刘彻来了。

他来的时候脸色不算好,但也不算差,就是那种“朕知道了但朕不急着发火”的表情。唐幼初看到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已经知道了所有事。

“你今天去漪兰殿了?”她放下书,给他倒了杯茶。

刘彻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消息倒是灵通。”

“王姐姐让人来说了。”唐幼初笑了笑,“她说陛下没有怪她,让她安心待在宫里。”

刘彻看着她平静的表情,眉头微微皱起:“你就一点都不着急?”

“急什么?”

“外面传的那些话——”刘彻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沉,“有人在传你的孩子不是朕的。”

唐幼初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桂花,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他:“那你是信,还是不信?”

刘彻看了她很久。烛光在两个人之间跳跃,将彼此的表情映得明明暗暗。

然后他伸出手,隔着案几握住了她的手。

“朕信你。”他说,“朕不需要任何证据。朕就是信你。”

唐幼初的眼眶热了一下,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回握住他的手,轻轻用力地握了一下:“那就够了。别人怎么说,我不在乎。”

刘彻把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但朕在乎。朕不能让任何人这样说你。”

唐幼初看着他认真的眉眼,忽然笑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朕已经让人去查王芸了。她租的那间屋子,她这些天见过的人,她写过的每一封信。”刘彻的声音沉了下来,“等查清楚了,朕会让你看到一个结果。”

唐幼初没有反对。她没有说“算了”,也没有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她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句:“那你要快点查。我的书还等着写呢。”

刘彻看着她,被她这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逗得笑了一下:“跟你的书有什么关系?”

“心情好了才能写书。心情不好,写出来都是苦的。”唐幼初认真地掰着手指头数,“客官们等新卷等得脖子都长了,我要是因为这件事写不出好东西来,那不是辜负了他们?”

刘彻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朕的皇后,心里装的都是书和客官。”

“还装了你。”唐幼初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这里,装了你。”

刘彻捉住她乱戳的手指,放在唇边又亲了一下。两个人的笑声在夜色中轻轻散开,飘到东墙根下的草药上,银色的叶尖在月光下轻轻摇晃,像是也在笑。

五天后,刘彻收到了查证的结果。

王芸确实在背后散布谣言,串联了好几个长安城里的闲汉,让他们在茶楼酒肆里传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她还写了匿名信送到了御史大夫府上,想借官方的力量给皇后施压。

证据确凿。

刘彻看完卷宗,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个字:“办。”

王芸被押上堂的时候,还在喊冤。她说她只是“说了实话”,说皇后买面首馆是事实,说一个女人家不该做这种事。她喊得声嘶力竭,脸上涕泪横流。

但没有人信她。

刘彻没有见她。他只让人传了一句话:“朕的皇后,做什么事,不需要向你解释。”

王芸被押出了长安城,流放边地。这是刘彻给她的最后一点体面——如果是按其他罪名,她连命都保不住。但毕竟是王燕的姐姐,毕竟是惊鸿皇后的亲口请求——“给她一条活路吧,王姐姐会难过的。”

流放的队伍出了长安城的时候,王燕站在宫墙上,远远地看着。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那个曾经拉着她的手说“妹妹我们一起去选妃”的女人,被押着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终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

她转过身,擦了擦眼角,走下了城墙。

流言平息之后,瑶初书坊的生意不但没有受影响,反而更好了。

那些曾经在茶楼酒肆里传谣的人,有好几个偷偷跑到书坊来买书,还多买了几卷,说是“给皇后娘娘赔罪”。杨若瑶一开始不理他们,后来看他们实在诚恳,才勉强收下了钱,转身小声骂了一句“早干嘛去了”。

唐幼初照常写她的《新还珠格格》。第二十一卷里,小燕子和紫薇联手整治了宫里的坏人,看得书坊门口排队的人连声叫好。

有人问:“杨掌柜,这书里的坏人最后怎么样了?”

杨若瑶头也不抬:“被赶出宫了。流放。”

“那她后悔吗?”

“后不后悔不知道。反正活该。”

书生们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雷动。

深夜里,唐幼初坐在书坊的柜台后面,写完最后一页稿子。她搁下笔,把稿纸拢在一起,吹干墨迹,放在一边。

杨若瑶从后院端了一碗热汤出来,放在她手边:“喝吧。王姐姐让人送来的,说是当归鸡汤,放了红枣,补气血的。”

唐幼初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甘甜,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她呼出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

“瑶瑶,”她闭着眼睛说,“你说我们在这里,能待多久?”

杨若瑶在她旁边坐下来,想了想:“你想待多久?”

“我不知道。”唐幼初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梁木,“有时候我觉得,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一辈子了。有时候又觉得,好像昨天才从天上掉下来。”

杨若瑶笑了:“那不是挺好的?说明你活得充实。”

唐幼初也笑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四个月了,已经能看出明显的弧度。里面的小家伙偶尔会动一下,像是也在听她们说话。

“瑶瑶,”她忽然说,“等宝宝出生了,我让他认你做干娘。”

杨若瑶愣住了,然后鼻子一酸,但嘴上还在嘴硬:“干娘?那我岂不是要包红包?”

“对。包大的。”

“你一个皇后还缺我那点钱?”

“不缺。但你的不一样。”唐幼初转过头看着她,目光认真而温柔,“你是我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唯一陪着我的人。我的孩子,就是你孩子。”

杨若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抱住唐幼初,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窗外,月光洒满了建宏街。初春的夜风穿过老枣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两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姑娘哼一首只有她们能听懂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