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天曜又来了。这一次没有站在门口等,没有让人通报,直接推门进来。凤裳正坐在妆台前拆发髻,赤金衔珠步摇已经取下来了,放在妆奁上。凌云髻拆了一半,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她从铜镜里看到他,手没有停。
“你进我的寝殿不敲门的?”
“敲了你也不会不让我进。”
凤裳从铜镜里瞪了他一眼。他已经走到她身后,从她手里接过梳子。凤裳没有躲,他的手很轻,比她想象的轻。梳子从发顶滑到发尾,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你今天怎么又来了?”她问。
“想你了。”
凤裳的耳朵红了。“昨天也来了,前天也来了。你天天来,羽族的侍卫都不拦你了?”
“他们习惯了。”
凤裳没有说话。他把她的头发梳顺了,放下梳子,从妆奁里拿起那支白玉簪,替她挽了一个松松的髻。挽得不好,歪了。凤裳从铜镜里看了一眼。
“你挽的什么?”
“髻。”
“歪了。”
“歪了也好看。”
凤裳瞪了他一眼,伸手把簪子拔下来,头发散开。她没有重新挽,任由披着。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肩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
“风天曜。”
“嗯。”
“你今晚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
凤裳转过身看着他。“你明天不用处理魔族的事?”
“西风在处理。”
凤裳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他的眼睛在看,从进来就在看,一直没移开过。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风天曜。”
“嗯。”
“你盯着我看了一晚上了。”
“嗯。”
“你不腻吗?”
“不腻。”
凤裳的脸红了。她伸出手,在他肩上捶了一下。“你脸皮真厚。”
他握住她的拳头,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十指相扣。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完全包在掌心里。
“凤裳。”
“嗯。”
“你的手还是凉。”
“你的手烫。”
“嗯。”
他低下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她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抽走。他拉着她走到床前,她坐下来,他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凤裳。”
“嗯。”
“你今晚不要赶我走。”
凤裳看着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很瘦,下颌线很利落,胡茬扎着她的手指,痒。她想起他后腰那两根新羽,想起他说“还烫”。她的手从他的脸滑到他的脖颈,从脖颈滑到他的领口。他握住她的手。
“你做什么?”他问。
“你说呢?”
风天曜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炽热的那种,是闷了很久的、压在冰川下面的那种。他松开她的手,她解开了他的衣领。
“凤裳。”
“嗯。”
“你今晚不用装不记得了。”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我没装。”
“你嘴硬。”
她捶了他一下。他握住她的手,没有再松开。
烛火灭了一盏。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床帐放下来了,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攥紧了。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听不清说了什么。她没有听清,也不想听清。她只知道他的手指扣着她的腰,没有松开过。
很久以后,凤裳靠在他怀里,头发散在他手臂上,手指搭在他心口。他的心跳还是很快,比平时快很多。她用手指轻轻按着,一下一下。
“风天曜。”
“嗯。”
“你心跳好快。”
“嗯。”
“你每次心跳都这么快。”
“因为你。”
凤裳没有说话。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闭上眼睛。他的手从她腰间滑到后背,轻轻地拍着,像哄小孩。
“凤裳。”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那你在做什么?”
“在想你明天走了,我怎么办。”
风天曜低下头,看着她的头顶。她的头发散着,发丝蹭着他的下巴,痒。他没有躲。
“我明天不走。”
凤裳抬起头看着他。“你明天不走?”
“后天也不走。大后天也不走。等你赶我走的时候再走。”
凤裳看着他。“你不处理魔族的事了?”
“西风在处理。”
“你什么都让西风做,西风不会累吗?”
“他是暗卫。暗卫不会累。”
凤裳笑了。她伸出手,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你骗人。”
“嗯。骗你的。他也会累。明天我回去。”
凤裳没有说话。她把脸埋回他的肩窝里。
“凤裳。”
“嗯。”
“你会想我吗?”
“不会。”
“你骗人。”
“嗯。骗你的。”她顿了顿,“会。”
他低下头,在她头顶亲了一下。窗外的月亮很圆。夜风吹进来,凉凉的。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
(第四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