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天曜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没有走正门,从窗户翻进来的。凤裳正坐在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把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她从铜镜里看到他的影子落在地上,没有回头。
“你有门不走,翻窗户?”
“门有侍卫。翻窗户没人看到。”
凤裳放下梳子,转过身。她今晚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寝衣,领口开得低,锁骨和肩头露在外面。烛火在她身后摇晃,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的光。她的头发没有挽,披散着,垂到腰际,发尾微卷。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衣袍上,衣袍皱巴巴的,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
“你今天穿成这样就来?”
“怎么了?”
“丑。”
风天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袍。“哪里丑?”
“哪里都丑。”
风天曜没有反驳。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睫毛很长,烛光在她眼底投下一小片跳动的阴影。
“凤裳。”
“嗯。”
“你今天很好看。”
凤裳的耳朵红了。“我哪天不好看?”
“哪天都好看。今天特别好看。”
凤裳伸出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你嘴甜。”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她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抽走。他站起来,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拉进怀里。她的手撑在他胸口,没有推开。
“风天曜。”
“嗯。”
“你今晚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
“明天呢?”
“明天也不回去。”
凤裳看着他。“西风会恨我。”
“他不敢。”
凤裳笑了一下。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碰了一下,很快,像蜻蜓点水。他没有让她退开,扣住她的后颈,吻了她。这一次不是碰,是压了很久的、憋了很久的。她的手从他的胸口滑到他的衣领,解开了第一颗扣子。
烛火灭了一盏。妆台上的铜镜映出两个人影,交叠在一起。她的背抵着妆台边缘,硌得疼,她闷哼了一声。他把手垫在她腰后。他的手指很烫,贴着皮肤的地方像着了火。
“风天曜——”
“嗯。”
“你轻点。”
“好。”
他没有轻。她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指节泛白。
后来她靠在他怀里,坐在妆台前的椅子上。他坐在她身后,她的背贴着他的胸口。她的寝衣皱巴巴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大半边肩膀。他没有帮她拉好,低下头,在她肩膀上亲了一下。
“疼吗?”他问。
“不疼。”
“刚才说轻点。”
“那是刚才。”
风天曜没有说话。他的手指从她的肩膀滑到她的手臂,从手臂滑到她的手腕,轻轻揉着她手腕上被桌沿硌出的红印。她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抽走。
“风天曜。”
“嗯。”
“你手腕上的发带,该换了。”
“不换。”
“起毛了。”
“起毛了也不换。”
凤裳没有说话。她把那根发带从他手腕上解下来,打了个结又系回去。系得比刚才紧了一些。
“行了。”她说。
风天曜低头看着手腕上重新系好的发带。“紧了。”
“紧了就紧了。”
“勒得疼。”
“疼就疼。”
他没有再说话。她也没有。窗外的月亮很圆。夜风吹进来,凉凉的。他把她的寝衣拉好,系好带子。
“凤裳。”
“嗯。”
“你今晚没有赶我走。”
“嗯。”
“以后也不赶?”
凤裳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看心情。”
风天曜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烛光,亮亮的,像忘川河里的星星。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短,很浅。
“你笑了。”凤裳说。
“没有。”
“你笑了。我看见了。”
“没有。”
凤裳没有拆穿他。她伸出手,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
“风天曜。”
“嗯。”
“你下次来,走门。不要翻窗户了。”
“好。”
“侍卫不会拦你。”
“他们拦不住。”
“不是拦不住。是不敢。”
“嗯。”
凤裳看着他。“你明天真不走?”
“真不走。”
“后天呢?”
“后天也不走。”
凤裳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她的声音闷闷的。“那你要待多久?”
“等你烦了再走。”
凤裳没有说话。他的手搭在她腰上,没有动。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着。
沧娆是在第二天傍晚收到裴寂的信的。信很短,只有一行字:“血月之夜,暝山之巅。不要来。”她把信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果然如此”的那种表情。
“帝姬。”随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还去暝山吗?”
“去。”
“可是圣子说不要来——”
“他写不要来,是怕我有危险。他写信告诉我血月之夜,是希望我来。”沧娆把信纸折好,收进袖中,“他不敢说。我敢。”
随从没有再问,退了下去。沧娆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灰白色的天空。暝山的方向,什么都看不清。她把袖中的血月髓珠拿出来,攥在手心里。珠子是温热的。
魔族偏殿。风天曜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封密报。密报很短,只有一行字:“裴昭说,大祭司在等血月。”
“血月?”风天曜把密报折好,收进袖中。“西风。”
西风从暗处走出来。“属下在。”
“血月还有多久?”
“十三天。”
风天曜沉默了一会儿。“十三天。”
他转身走出偏殿。西风跟在后面。
“少尊,去哪?”
“羽族。”
西风没有问,跟在后面。风天曜走了一段,停下来。“你别跟着。”
西风停下来。风天曜一个人走了。
(第四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