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林觅药，山藏异兆

暮色垂落之前，天地间的寒气又沉了数分，灰白云层压在青苍山连绵的峰头，零星碎雪随风慢悠悠飘荡。沈渡尘背着竹篓踏出草庐，循着往日熟稔的山路往西侧矮林走去，此地背风，土层相较别处温润，秋冬时节常会留存几样固本疗伤的山野药草。

他身上依旧是那件洗旧的粗布青衣，出门前特意在腰间裹了一层晒干的兽皮，勉强抵御穿骨寒风。方才凌玄宸内伤加剧，寻常冰凌草功效微薄，他急需寻到紫根草与凝霜叶，两味野草能中和伤口盘踞的灭仙戾气，暂缓经脉损伤。

山林积雪没过小腿，每一步落下都陷进松软雪窝，融化的雪水顺着布袜渗进脚底，冰凉刺骨。沈渡尘常年山居早已习惯苦寒，只顾低头拨开覆在杂草之上的厚雪，目光仔细搜寻土间异色草株。周遭山林寂静，只有脚下踩雪的咯吱声响，鸟兽尽数藏匿巢穴，整片荒林空旷寂寥。

一路往密林深处行去，渐渐远离山巅茅屋，行至一处背阴崖下时，沈渡尘忽然察觉到周遭环境异样。方才一路风雪凛冽，偏偏这片小谷地无风无雪，地面积雪薄薄一层，土层缝隙间隐隐萦绕一缕极淡的灰白雾气，既不是仙气，也非山间瘴气，气息缥缈虚无，和自己周身的气韵隐隐同源。

他心头一动，弯腰拨开积雪，崖根石缝之中丛生大片紫根草，紫褐根茎埋在冻土，叶片覆着一层天然白霜，正是他苦苦找寻的药材。沈渡尘心中欣喜，蹲下身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木铲，小心翼翼刨挖草药，不多时竹篓便铺了小半。

挖药间隙，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崖壁一块凸起青石，青石触手温热，不似寒冬山石的冰寒，掌心刚贴上石壁，一股温和的气流顺着指尖钻进体内，连日照料凌玄宸积攒的疲惫转瞬消散大半。沈渡尘神色诧异，自幼长在青苍山，走遍群山各处，从不知这处偏僻崖底藏有奇地。

他顺着崖壁缓步挪动，细细打量周遭石壁，石面上布满细碎天然纹路，纹路缠绕交织，隐隐拼凑出残缺的上古符文，字迹古老晦涩，任凭他如何细看，都辨认不出分毫来历。师尊在世时从未提及此处秘境，想来是被大雪常年掩埋，机缘巧合才被自己撞见。

沈渡尘隐约猜到，此地异象多半和自己无命本源相关，是天道规则疏漏遗落在凡尘的一处空间裂隙。他不敢久留，匆匆收好草药，正要转身返程，密林深处忽然传来几声细碎兽吼，伴随着微弱的黑色煞气飘散，一头皮毛漆黑的野兽被谷地灵气吸引，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野兽体型壮硕，獠牙外露，周身缠绕浅淡煞气，是受荒山杂煞滋生而成的寒獠，寻常凡人遇上便会丧命。沈渡尘手中只有一把小木铲，无半分自保本事，连忙收敛心神往后退步。寒獠目露凶光，四蹄踏碎积雪猛扑而来，千钧一发之际，他周身无意识泛起一圈淡淡的透明光晕，无命本源自行护体，凶兽撞在光晕之上，像是撞上坚硬壁垒，轰然被震飞数尺，摔在雪地里哀嚎几声，畏惧地扭头逃入密林深处。

看着凶兽仓皇逃窜的背影，沈渡尘怔怔看着自己的手掌。这么多年他一直刻意压抑自身异样，谨遵师训从不引动体内力量，方才情急之下本源自发显露，才真切见识到自身命格的不凡。

天色越来越暗，天边最后一缕日光彻底隐没，寒风重新席卷谷地，细碎落雪再度铺满崖前空地，方才奇异的温润气流、石壁符文尽数隐去，仿佛方才的异象只是一场错觉。沈渡尘不再耽搁，背起装满草药的竹篓，快步顺着来路折返山巅。

回到茅屋时，屋内柴火依旧旺盛，凌玄宸正靠在榻上闭目调息，察觉到门口动静，抬眼看向满身落雪归来的少年。瞥见竹篓里品相上乘的草药，琉璃色眼眸闪过一丝讶异：“这类固本草药生长在极阴寒地，寻常难寻，你今日倒是收获颇丰。”

沈渡尘放下竹篓，一边拍落肩头积雪，一边简略说起崖底奇遇，隐去自身本源震退凶兽的细节，只说是偶然寻到一处地暖崖穴。

凌玄宸闻言眉头微蹙，凭借上古秘闻隐约猜出那处崖地来历，青苍山看似凡俗荒山，实则依托无命本源生根，藏着天道无法管控的秘境。他望着少年温润的侧脸，心底愈发笃定，沈渡尘的身世牵扯上古最大隐秘，也是天道执意除之后快的缘由。

“三日后仙门大举来犯，有这些草药，我至少能稳住七成伤势。”凌玄宸轻声开口，目光温柔，“待渡过此番劫难，我陪你一同进山，探寻崖底隐秘。”

沈渡尘点点头，俯身分拣草药，屋内药香慢慢升腾，窗外风雪又起，三日之期越来越近，山雨欲来的压抑，悄然笼罩整座青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