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研药草，密道往事

夜色彻底笼罩青苍山，漫天飞雪连绵不绝，鹅毛大雪层层叠叠落在茅草屋顶，积压出厚厚一层白絮。寒风绕着茅屋来回呼啸，从墙缝缝隙钻进来，带来刺骨凉意，唯有灶膛内柴火熊熊燃烧，源源不断送出暖意，将一室寒凉隔绝在外。

沈渡尘将白日采回的紫根草、凝霜叶尽数摊在木桌上，借着跳动的火光细细分拣。剔除枯烂老根，抖落附着在叶片上的残雪，两种草药分置两处，再搭配先前存下的冰凌草，分门别类摆放整齐。草药独有的清苦香气混杂着柴火气息，在狭小屋内缓缓弥漫开来。

凌玄宸半倚在木榻上，目光静静落在少年忙碌的身影上。白日听闻崖底异状后，他心中始终存着思虑，上古记载之中，无命本源落脚之地，天生能滋生灵脉、隐存上古遗痕，那处暖崖绝非偶然形成，极有可能是上古大战遗留的空间断点，只是长年被厚雪与瘴气掩藏，蛰伏千载无人发觉。

“紫根草能中和灭仙戾气里的阴寒，凝霜叶滋养受损仙脉，搭配得当，确实能缓解我体内旧伤。”凌玄宸缓缓开口，打破屋内安静，“仙家疗伤多用灵泉炼制丹药，凡尘炮制手法粗糙，但若慢火久熬，药效也能慢慢析出。”

沈渡尘抬头，眉眼温和：“我不懂炼药之法，只能按照山中处理草药的老法子，分次添水慢炖，一日分三次服用，循序渐进慢慢调理。”

说罢，他取来粗陶罐，依照配比依次投入药材，舀入干净雪水，架在灶边小火慢煨。火苗舔舐罐底，陶罐渐渐升腾起淡淡的白雾，苦涩药味愈发浓郁。

趁着汤药熬煮的空档，沈渡尘搬过矮凳坐在榻边，想起三日后仙门大举围剿之事，轻声提起先前所言的后山密道：“当初师尊隐居山中，怕遭遇祸事无处藏身，耗费数年光阴，在茅屋后山打通一条隐秘山洞。洞口隐在断崖藤蔓之后，洞内曲折连通深山腹地的天然溶洞，溶洞深处常年弥漫浓雾瘴气，寻常修士神识探不进去。”

凌玄宸眸光微动，这几日他一直在思索退路，最怕仙门封死整座大山，二人无路可退，这条密道便是绝境之中唯一的生机。

“密道路程遥远吗？洞内可有凶险？”

“密道大半依托天然山石开凿，路途不算短，中途有几处窄隘通道，仅能单人侧身通行。溶洞里盘踞不少山中妖兽，好在常年被瘴气束缚，极少主动靠近洞口，只要不深入腹地，便能安稳藏身。”沈渡尘自幼跟着师尊出入密道，对周遭路况了然于心，“若是届时实在抵挡不住，我们便从密道撤离，暂时躲入溶洞蛰伏，待到仙门人马撤兵，再另做打算。”

凌玄宸望着少年从容笃定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这本是沈渡尘安稳度日的避难之所，如今却要用来收容落难的自己，无端打破了他安稳平淡的一生。数万载身居九天，他手握无尽资源、万千洞府，却从没有一处地方，能像这间破败茅屋、隐秘密道一般，让他心生安稳。

“此番劫难过后，我必寻一处远离天道视线的世外之地，安置你的往后余生。”凌玄语气郑重，琉璃色眼眸在火光映照下漾着细碎柔光，“不再让你困守荒山，日日提防仙门追杀。”

沈渡尘闻言淡淡一笑，没有应声应允。他生于青苍、长于青苍，故土情结早已刻入骨髓，纵然前路风波四起，也从没想过远离这座陪伴自己十七年的荒山。

汤药渐渐熬成深褐色浓汁，药香厚重。沈渡尘起身取下陶罐，倒出一碗药汤放在一旁晾凉。待到温度适口，才端至榻前，小心翼翼扶着凌玄宸起身服药。

一口汤药入腹，温热药力顺着喉间缓缓下沉，游走于受损经脉，原本盘踞在血肉之中的漆黑戾气，竟真的微微收敛，胸口连日憋闷的痛楚减轻大半。凌玄宸闭目静坐片刻，再睁开眼时，面色已然好看几分。

“草药功效远超预想，多亏了你奔波进山。”

“同渡危难，分内之事。”沈渡尘收好碗筷，添足灶中柴火，“夜深了，你好好休养，我守在灶边，夜半再添一次柴火。”

窗外风雪愈发磅礴，仿佛预示着三日之后的腥风血雨步步临近。屋内灯火温软，一人榻上静养，一人灶前静坐，短短数日相处积攒的羁绊，早已超越仙凡之别，在漫天风雪里牢牢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