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月烬明之叶冰裳】（13）

“姐姐，碗碎了。”

叶冰裳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她的指尖还在往下滴血，黑褐色的药汁混着鲜红的血，一滴一滴落在月白色的裙摆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痕迹。

陆清禾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唰”地合上折扇，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三两步跨到叶冰裳面前，蹲下身，一把抓住了那只受伤的手。

“怎么弄的？”陆清禾的声音又急又心疼，桃花眼里的笑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慌张。

她小心翼翼地掰开叶冰裳的手指，将那些碎瓷片一片一片地取出来，指尖微微发抖，“疼不疼？你怎么也不吭声？”

叶冰裳低头看着陆清禾。

看着那双平日里总是慵懒散漫的桃花眼，此刻写满了紧张和心疼。

她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

不是感动——当然也有感动，但更多的，是一种隐秘的、不可言说的满足。

姐姐在担心她。

姐姐只担心她。

那个叫萧凛的男人就躺在三步之外的床上，可姐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姐姐的眼睛里，只有她叶冰裳一个人。

这种感觉，真好。

叶冰裳的睫毛颤了颤，平日里那股清冷倔强的劲儿忽然就软了下来。她微微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带着一种罕见的、糯糯的鼻音：

“疼。”

一个字。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可这个字从叶冰裳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八年来，这丫头受了伤从来不说疼。

练功摔得满腿淤青，不说疼；被灵兽抓伤手臂，不说疼；就连当初从悬崖上摔下来浑身是伤，她都没喊过一个疼字。

她从来都是咬着牙，抿着唇，把所有的痛都咽进肚子里。

可今天，她说疼了。

陆清禾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疼得她眼眶都红了。她二话不说，一把将叶冰裳从圆凳上拉起来，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直接把人半搂半抱地带出了门。

“走，回屋上药。”陆清禾的声音火急火燎的，脚步快得像阵风，“张叔！打盆热水来！还有伤药，把我那瓶最好的伤药拿来！”

叶冰裳被陆清禾搂着往外走，脚步有些踉跄，但她没有挣扎。她靠在陆清禾肩头，任由那只温暖的手紧紧揽着自己的腰，嘴角微微翘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偏过头，越过陆清禾的肩膀，往屋内看了一眼。

床上，萧凛半撑着身子，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不对，是看着她被陆清禾搂走的背影，眉头微蹙，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叶冰裳对上他的目光。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可她的眼底，分明闪过一丝冷光，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宣示主权的意味。

那眼神在说——

她是我的。你，离远点。

然后她收回目光，乖乖地把脸埋进陆清禾的肩窝里，任由姐姐带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屋内，萧凛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半晌没回过神来。

他总觉得方才叶姑娘看他的那一眼，不太像是……善意？

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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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冰裳的屋里。

陆清禾把她按在软榻上坐好，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她面前，把她的手摊在自己膝盖上，低着头仔仔细细地清理伤口。

热水端来了，伤药拿来了，纱布也备好了。陆清禾的动作又轻又快，先用帕子蘸了温水，一点一点地把叶冰裳手指上的血渍和药汁擦干净，再涂上药膏，最后用纱布细细地缠好。

整个过程，她一句话都没说，眉头皱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叶冰裳就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陆清禾低头时露出的那一截白皙的后颈，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看着她左眼下那颗泪痣在灯光下像一滴凝固的泪。

叶冰裳的心里暖融融的，像是泡在温水里。

她忽然觉得，手受伤也不是什么坏事。如果每次受伤姐姐都会这样紧张，那她宁愿多伤几次。

“好了。”陆清禾终于抬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桃花眼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担忧，“这几天别沾水，别用力，知道吗？”

叶冰裳乖乖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自己被包成粽子的手指上，嘴角弯了弯。

“还笑？”陆清禾没好气地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力道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怕把她点坏了，“碗都能掐碎，你最近灵力是不是又涨了？控制不住？”

叶冰裳被点了额头，眼睛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收敛了。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低下头，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拉了拉陆清禾的袖子。

“姐姐。”她小声说，“我渴了。”

陆清禾立刻站起来：“我去给你倒水。”

“不要。”叶冰裳拉着她的袖子不放，声音糯糯的，“姐姐陪我，让张叔倒。”

陆清禾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袖子不放的手，桃花眼里浮现出一层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好好好，让张叔倒。”她转头冲门外喊了一嗓子，“张叔！倒杯水来！”

门外的张叔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

叶冰裳这才满意地松开了手，把那只包着纱布的手重新放回膝盖上，低头看着，唇角抿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