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清晨,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凉意。
江予眠是被一阵极其细微的手机震动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从顾沉渊怀里抬起头,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单上还残留着一点余温。
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缝隙里透进一丝灰蒙蒙的天光。顾沉渊坐在沙发最边缘的阴影里,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握着那部被调成静音的备用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打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将他眼底最后一丝属于清晨的温柔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肃杀。
听到动静,顾沉渊迅速按灭了屏幕,转过头时,眼底的寒意已经消融了些许。“怎么不多睡会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江予眠没有像往常那样撒娇,而是赤着脚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他紧抿的薄唇上:“出什么事了?”
顾沉渊沉默了片刻,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带到腿上坐下。他把下巴搁在江予眠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爱人身上熟悉的沐浴露香气,仿佛这样能汲取到一些抵御外界恶意的力量。
“是‘老K’。”顾沉渊低声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他昨晚越狱了。”
江予眠的身体微微一僵。那个名字就像一根刺,瞬间扎破了他们好不容易缝合的宁静岁月。那是当年那场跨国洗钱案的主谋之一,也是将他们逼入绝境、险些丧命的罪魁祸首。
“他怎么会……”江予眠皱起眉头,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顾沉渊的衣襟。
“有人在暗中帮他铺路。”顾沉渊的眼神暗了下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江予眠的后颈,“今天早上,我收到了一封加密邮件。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我们昨天傍晚在海边散步的背影。”
江予眠猛地抬起头,呼吸骤然停滞。那张照片的角度是从极远处的礁石后方偷拍的,连他嘴角沾着的冰淇淋和靠在顾沉渊肩头的姿态都清晰可见。这不仅仅是一个警告,更是对方无声的挑衅:我们找到你们了。
“他们想干什么?”江予眠的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起来。他知道,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底线。”顾沉渊冷笑了一声,将那部备用手机扔到了茶几上。金属碰撞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他们以为把我们逼回了这个避风港,就能让我们变成待宰的羔羊。但他们忘了,当初能把他们送进去一次的人,是我。”
窗外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透过窗帘的缝隙投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那些微尘在光柱中翻滚、升腾,像极了此刻在他们心底重新涌起的暗流。
顾沉渊捧起江予眠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目光深邃而专注:“眠眠,我原本想让你彻底远离那些烂事。但现在看来,只要我还站在这里,风暴就永远不会真正平息。”
“那就不要躲了。”江予眠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紧紧相扣。他的掌心温热,传递着不容退缩的力量。他看着顾沉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既然他们非要把我们拖回泥潭,那我们就把这片泥潭掀个底朝天。”
顾沉渊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最终化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他低下头,在江予眠的额头上印下一个郑重其事的吻。
“好。”他轻声回应,像是在立下誓言,“这一次,我会把他们连根拔起,绝不留任何后患。”
桌上的备用手机再次亮起,一条新的匿名信息弹了出来。这一次,不再是照片,而是一个精确到秒的时间坐标,以及一个他们曾经无比熟悉、却又充满血腥味的地址。
平静的海面之下,真正的惊涛骇浪已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