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废弃的修船厂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与机油混合的味道。巨大的龙门吊像一具具钢铁巨兽的骸骨，在昏暗的天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阴影。

江予眠跟在顾沉渊身后，脚下的积水倒映着两人沉默而紧绷的身影。他的右手紧紧贴着风衣口袋，指尖触碰到了那把冰冷沉甸甸的枪柄。这是顾沉渊出门前塞给他的，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

“别怕。”顾沉渊走在前面，声音低沉平稳，“我在。”

空旷的厂房深处，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摇晃着亮起。灯光下，一把破旧的折叠椅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灰色囚服的男人——老K。他的双手被手铐锁在椅背上，嘴角却挂着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而在老K的身后，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他们的方向。

“顾先生，好久不见啊。”老K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他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皮，目光越过顾沉渊，贪婪而阴毒地落在了江予眠身上，“这就是你藏在心尖上的那个宝贝？长得可真水灵。可惜啊，马上就要变成一堆碎肉了。”

江予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但他强迫自己迎上那道视线，毫不退让。他知道，对方就是想看到他们慌乱、恐惧的模样。

“你费尽心机越狱，引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顾沉渊停下脚步，将江予眠挡在自己身侧的安全死角。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不带一丝温度，“当年你输给我一次，今天也只会是同样的结局。”

“哈哈哈哈！”老K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输？顾沉渊，你以为你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神吗？你看看四周！只要我一句话，你们俩今天就得在这儿开膛破肚！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最在乎的人是怎么求饶的！”

话音未落，老K猛地用头撞向旁边黑衣人的手臂。那人反应极快，立刻扣动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封闭的厂房内炸响，子弹擦着顾沉渊的肩膀飞过，打碎了身后的玻璃窗。

“沉渊！”江予眠惊呼出声，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但顾沉渊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就在枪声响起的同一瞬间，他如同猎豹般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借着掩体的掩护向前突进。他没有开枪，而是精准地将手中的战术匕首掷出。

“噗嗤”一声闷响，匕首深深扎进了开枪那名黑衣人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枪支脱手掉落。顾沉渊顺势欺身而上，一记凌厉的肘击砸在对方的颈动脉上，动作干净利落，不过眨眼之间便夺下了第一把枪。

剩下的三个黑衣人见状，立刻调转枪口准备集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躲在顾沉渊身后的江予眠动了。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拔出枪，没有丝毫犹豫地朝着左侧的一名黑衣人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一枪打得极准，直接击中了那人的膝盖。黑衣人惨叫着倒地，原本完美的包围圈瞬间露出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老K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柔弱无害的“金丝雀”，竟然真的敢拔枪，而且下手如此果决。

“你……”老K咬牙切齿地盯着江予眠，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你的时代已经结束了，老K。”江予眠冷冷地看着他，握枪的手稳如磐石。经历了那么多生死边缘的挣扎，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遇到危险只会哭泣的人了。

顾沉渊借着这个缺口，犹如鬼魅般冲到了老K面前。他一脚踹翻了那张折叠椅，冰冷的枪管死死抵住了老K的眉心。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当一切尘埃落定时，厂房里只剩下黑衣人痛苦的哀嚎和老K粗重的喘息声。

顾沉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老K，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漠然：“我说过，只要我还站在这里，你就永远别想碰他一根手指头。”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的江予眠。那双刚才还满是杀意的眼眸，在对上爱人的那一刻，瞬间化作了无尽的温柔与心疼。

“过来。”他朝江予眠伸出手，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没事了。”

江予眠走上前，将自己微凉的手放进顾沉渊宽厚温暖的掌心里。两人十指紧扣，转身走出了这座阴暗的厂房。

门外，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好穿透云层，洒在他们的身上。那些曾经试图将他们拖入深渊的暗流，终究没能敌过他们并肩而立时，劈开黑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