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不知何时大了起来,不再是傍晚时分温柔的轻抚,而是带着几分凌厉的倾盆之势。雨滴密集地砸在玻璃上,发出“劈啪”的脆响,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急切地叩门。
江予眠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闷雷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身体本能地绷紧了。沙发上的靠枕滑落在地,四周是一片昏暗,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将客厅照得惨白一瞬。空气中那股让人安心的雪松气息还在,但耳边除了嘈杂的雨声,却听不到顾沉渊平稳的呼吸。
“……沉渊?”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和不易察觉的慌乱。没有回应。
江予眠立刻坐直了身子,目光快速扫过客厅。厨房的灯是暗的,玄关处也没有那双熟悉的棉拖。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夜空,借着那一瞬间的亮光,他看到通往露台的落地窗被风吹开了一条缝,狂风裹挟着雨水正疯狂地往里灌,而阳台边缘,一个修长的身影正半跪在地上,似乎在费力地关着什么。
心脏在那一刻猛地漏跳了一拍。那些被刻意掩埋在岁月深处的、关于刀光剑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跌跌撞撞地朝露台冲去。
“别动!”
江予眠一把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风雨瞬间打湿了他的睡衣。他扑过去,死死抓住那个男人的手臂,指尖触到的布料已经被雨水浸透,冰冷刺骨。
男人回过头,脸上沾着几道狼狈的水痕,眼神却在触及他的那一刻骤然柔和下来。“怎么出来了?外面冷。”
“你疯了吗!下这么大的雷雨你在阳台干什么?”江予眠的声音都在发抖,眼眶因为焦急而泛红。他这才看清,顾沉渊手里紧紧攥着的,是一根从花盆架上脱落的铁管——刚才风太大,这东西摇摇欲坠,若是砸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固定一下架子,怕它掉下去砸到人。”顾沉渊轻声解释,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试图将他往屋里拉,“我马上就弄好了,乖,先进去……”
“我不进去!”江予眠固执地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保护一盆花而在暴雨中冒险的男人,忽然觉得一阵后怕。他们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充满算计与危险的世界里逃出来,好不容易才拥有了这片刻的安宁,为什么连一场普通的雷雨,都要让他如此神经紧绷?
他猛地凑上前,不顾一切地抱住了浑身湿透的顾沉渊。
“我们不在那里了……”他把脸埋在男人冰冷的颈窝里,声音哽咽,像是在安慰对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沉渊,我们已经安全了。不用再防备任何人了……”
顾沉渊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爱人,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与自责。他丢开手里的铁管,用双臂用力回抱住江予眠,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对不起……”他在江予眠耳边低语,声音被风雨吹得有些破碎,“习惯了,听到动静就……”
“没关系,都没关系了。”江予眠抬起头,伸手捧住他满是雨水的脸,踮起脚尖,将一个带着体温的吻印在他的唇上。这是一个安抚的吻,驱散了所有残存的阴霾与惊惶。
顾沉渊闭上眼睛,深深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良久,他终于放松了紧绷的肩膀,牵着江予眠的手退回了屋内,反手将落地窗死死锁紧,把狂风骤雨彻底隔绝在外。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江予眠拉着顾沉渊走进浴室,拧开热水。温热的水汽很快弥漫开来,模糊了镜子。顾沉渊脱下湿透的衣服,任由江予眠拿着毛巾,一点点替他擦拭头发上的水珠。
动作很轻,很慢。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江予眠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小声嘟囔着,“有什么事叫我一起,或者等天亮了再说。你现在是我的,不是别人的保镖了,知道吗?”
顾沉渊垂着眼眸,看着镜子里两人交叠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他转过身,将江予眠圈在洗手台和自己之间,低头抵住他的额头。
“好,听你的。”他低声承诺,眼神深邃如海,“以后,我只为你一个人挡风雨。”
窗外的雨依旧在下,雷声也未曾停歇。但在这间小小的浴室里,水汽氤氲,两颗曾经千疮百孔的心,终于在彼此的温度里,彻底安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