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日子一日日流转,终选日渐临近。
半月以来,沈清鸢始终安分度日,低调隐忍,从不争艳、从不结党、从不显露半点才情。
在所有秀女眼中,她就是最普通、最平庸、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可唯有沈清鸢自己知晓,她从未有一刻放松警惕。
她每日默默观察宫中势力、嫔妃派系、皇子动向、萧景曜的所有手段布局。
越看,越心惊。
萧景曜隐忍多年,城府之深、手段之狠、布局之广,远超她从前认知。
他看似温润贤德,实则步步为营、心机阴毒,朝堂大半势力尽归其手,党羽密布、眼线无数。
想要扳倒他,难于登天。
这日午后,春和景明,御花园花开繁盛。
秀女们奉命游园赏景,涵养心性。
满园芳菲,亭台流水,风光旖旎。一众秀女三三两两谈笑赏景,极尽温婉雅致。
沈清鸢独自立于僻静花树之下,静看流水潺潺,默然出神。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温和儒雅的男声:“阿鸢姑娘倒是好心境,独爱清幽。”
沈清鸢脊背微僵,缓缓转身。
萧景曜立在繁花树下,锦衣玉貌,笑意温润,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
他不知何时至此,避开众人,单独寻她而来。
咫尺相对,仇人近在眼前。
沈清鸢心头寒意彻骨,面上却依旧温顺有礼,垂眸躬身:“见过三皇子殿下。”
萧景曜缓步走近,目光细细打量她的眉眼,笑意温和,语气随意闲谈:“本王观你入宫多日,素来安静寡言,不争不抢,倒是与旁人截然不同。”
“民女资质平庸,不敢与人争艳。”沈清鸢语气平淡,滴水不漏。
萧景曜轻笑一声,目光深邃几分,看似随意开口,实则暗藏试探:“本王总觉得,你眉眼眼熟,似曾相识。姑娘当真只是山野孤女,从前从未入京?”
来了。
沈清鸢心头一凛。
他果然疑心了。
三年前她身为沈家嫡女,时常入宫赴宴、参加宫宴诗会,萧景曜定然见过她数次。即便时隔三年、素衣改貌,眉眼骨相难改。
他终究起了疑心。
沈清鸢面色不改,从容应答:“民女自幼长于山野,从未踏出乡野半步,想来是殿下认错人了。世间眉眼相似之人,素来颇多。”
语气坦荡,神色无波,没有半分慌乱破绽。
萧景曜定定看了她片刻,眸光沉沉,似在审视探究。
良久,他才缓缓颔首,笑意依旧温柔:“或许是本王记错了。”
话落,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隐晦的招揽:“你心性沉稳、品性端正,虽是出身贫寒,却实属难得。若你愿意归顺本王,他日我可保你前程无忧,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他惯会笼络人心,最擅拿捏底层孤苦之人,许以利益,收为己用。
若是寻常寒门女子,此刻早已感恩戴德、俯首依附。
可他对面站着的,是沈家遗孤。
是日夜盼他身死、盼他倾覆的沈清鸢。
沈清鸢心头冷笑,面上依旧恭顺恬淡:“民女蒲柳之姿,资质愚钝,不敢承蒙殿下厚爱,只求安分守己,安稳度日。”
委婉拒绝,不卑不亢。
萧景曜眼底的温和淡了几分,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这女子,太过油盐不进。
太过沉稳疏离。
越是无欲无求,越是可疑。
他淡淡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温润,眼底却已暗藏杀心与戒备。
此人,不能留。
若不能为己所用,便需早早除去,以免来日成患。
待萧景曜走远,沈清鸢方才缓缓抬眸,眼底温顺尽数褪去,只剩彻骨寒凉与凛冽恨意。
萧景曜,你开始疑心我了。
很好。
越是疑心,越说明我步步走在你的命脉之上。
这场博弈,才真正开始。
而不远处假山之后,玄色身影静立暗处,将方才所有对话尽收眼底。
谢珩眸底覆满寒霜。
萧景曜,已然对她动了杀心。
他护得住她一时,护不住永远。
想要她真正安全,唯有——
彻底扳倒萧景曜,倾覆他所有权势,了结三年冤屈。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棋局,该由他来主动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