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深宫寂静,月色清寒。
靖安王府暗卫连夜探查,将秀女阿鸢的所有底细尽数呈上。
陋室灯火微明,谢珩独坐案前,指尖捏着薄薄一纸卷宗,眸光沉沉。
卷宗之上,记录清晰——
阿鸢,年十九,自幼父母双亡,居于青岚山野,无亲无故,无师门旧友,三月前下山,入籍参选,生平干净无垢,无任何朝堂关联、无任何世家牵扯。
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干净得太过刻意。
大启王朝户籍规制严谨,山野孤女、自幼独居深山、无人佐证过往,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谢珩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眸底寒意渐深。
三年前沈家覆灭,满门灭口,唯独尸骨未寻、下落不明的,唯有镇国公嫡女沈清鸢。
世人皆默认她死于大火、乱兵之中。
可若是……未死呢?
若是她隐姓埋名,蛰伏三年,悄然归来。
那一切异常,尽数说得通。
沉稳心性、过人定力、进退有度、隐忍藏锋、面对权贵不卑不亢、眼底藏着血海风霜。
这哪里是山野孤女。
这分明是自幼饱读诗书、身居权贵顶端、一朝家破人亡、浴血隐忍归来的世家嫡女。
谢珩眸色骤然幽深。
三年前他无力回天,眼睁睁看着忠良覆灭,冤案铸成,成为他心底三年不灭的憾事。
他暗中保留沈家残余线索,隐忍蛰伏,只为来日替沈家翻案,还忠良清白。
却从未想过——
沈家唯一遗孤,竟活生生站在他眼前。
竟入了这波谲云诡的深宫棋局。
竟孤身一人,以身入局,直面杀她满门的仇敌。
愚蠢。
刚烈。
又偏执得让人心头发颤。
暗卫垂首低声:“王爷,需不需要揭穿身份、或将其送出宫去?宫中凶险,三皇子耳目遍布,她身份一旦暴露,必死无疑。”
谢珩沉默良久,薄唇轻启,声音极淡,却带着笃定:
“不必。”
“她既敢归来,便是早已置生死于度外。”
他不会拆穿她的伪装,不会打乱她的布局。
三年前他欠沈家一句公道,欠沈家一次庇护。
如今,他护她一程。
“暗中护她周全,抹去她所有破绽,拦下所有针对她的暗害。”
“另外,盯紧三皇子动向,凡涉及阿鸢之事,尽数报我。”
暗卫应声退下。
屋中只剩月色寂寂。
谢珩抬眸望向窗外深宫方向,眸底翻涌着无人看懂的情绪。
沈清鸢。
你隐姓埋名,以身赴险。
那这一世,
我便为你守前路、挡风雨、清障碍、平冤屈。
你要的公道,我给你
你要的公道,我亲自讨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