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字何解,怎落笔都不对。我不求琴瑟相谐,不盼所谓的天作之合,只求年少情深好似从前。可我怎么做都回不去了,四周荆棘丛生,薄雾四溢,我被困守其中,再也走不出去。
原来失去是这般痛苦。再也不会有人在落花时节对着我拈花浅笑,也不会有人与我在盛夏光阴里终日笑语晏晏,再也不会有人让我觉得——我是被选中的,我是特殊的,我是永远不会被放弃的。
那段前尘往事如流水掠过心间,生生地剜在身上。我终于忍不住,枕着妈妈的手臂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昔年所有的情意恩宠,随着泪水都殆尽了。自疏远我之后,她堂而皇之说出的喜欢有很多。我时时看在眼中,五味杂陈,不忍言说。她总是说别人温顺乖巧——可若是真心得她喜欢,又何必今日来明日去,喜欢这个那个的。
她把情感模式调整为“浅层的、分散的、可控的”。建立了许多轻松而美好的师生互动,妄图掩盖冲淡掉最失败的那一个。
她是不是在以此方式逼退我?
可到头来,别人都当惊鸿一场,我却满盘皆输,沉寂的湖水之上,捆绑着的心摇曳欲坠。她带给我痴梦一场,予我毕生的喜乐欢愉,当初那个说着喜欢我、相信我的人,终究不复存在了。
我强忍泪水安慰自己,无人知道我是如何默默饮泣。
我趴在桌上多少回,就是在无声中自己想哭过多少回。我闭目垂首了多少天,就是伤心绝望到极致了多少天。
更多时候,我是不愿直面她——一见便会想起过往。在我最苦涩失落的日子里,她冷漠抬眼的样子才叫人心生绝望。
如今我的泪又一次从眼眶逼落,整个人显得十分娇弱而无助。
我哑声道来一件件往事,对着她如泣如诉:“你还记得从前……”明明仿佛还在昨日,她眼底曾有过温和笑颜,我多么想唤醒她的记忆。
话还未说完就被她硬生生打断:“过去的事我确实都不记得了呀。”
一层层的难过在心底蔓延。从年少相伴到情深几何,却发现后面只剩下了不堪回首的过往。每次想起,都是模糊却清晰的触痛。一下下,是致命的,直接击中我的心底。
残烛摇曳,暮色苍茫,泪水又一次次汹涌而出。已经不记得有几天自己是不哭的了。唤起思量,待不思量,怎不思量?
所有的希望都轰然倒塌。我穷尽一生都在追寻的,或许曾经得到,然而正如流沙逝于掌心,终究也没有了。
“有许多事我不敢重提,害怕是我自作多情,又不想不说,因为的确很惊艳。”每次梦中辗转,往事重现眼前,皆是她秋水般的双眼脉脉和温柔的声音。可如今的困惑和绝望更加深刻。
这些天,我的脸上的确多了憔悴之色,几乎哭得喘不过气来。又一次自取其辱地跑去问她:“当年你说你喜欢我,是不是真的?”
她连忙撇开话题——其实答非所问,便已经是回答了。
“喔……”我唇角一声苦涩溢出喉咙,就像是静止的湖面上,冒冒然被投进了块石子般,瞬间起了无数的涟漪。
就算她不记得了,但她对我好的那段时间,我真的记了好久好久。
只是对于她来说,她身边的好学生那样多,如满园春色里娇艳欲滴的花朵,前一朵还没枯萎,凋谢干净,后一朵又迫不及待地想要崭露头角了。
弦绷得太紧,终会断裂。我神色恍惚如提线木偶,连金老师叫我和温子婷时都觉厌烦疲倦。不待金老师开口,我拖着沉重身躯,力不从心道:“又要打作文啊……”
明摆着的明知故问,每次金老师都会让月考高分的学生打作文,可我实在提不起兴致。金老师瞥了我一眼,略带不悦地应了一声。
明明那时,我的作文写得那样敷衍、那样差。
这些天啊,我也开始怀疑自己,从前的事究竟是真实存在过的,还是我幻想出来的?我都有些分辨不清了。
听讲座时做了好长的一个梦,全是她疾言厉色的模样。酸涩纠缠,郁结于心,透不过来气。
看似还过得去的岁月,这般残忍。不过几个月而已,已物是人非事事休。有些东西因年深日久,都不再依旧了。
就连上学期绿之洲种下的植物,也走向枯萎了。叶片蜷缩成焦褐色,盆底还剩半掊土,轻轻一捻就散了。凡是美好时光里存在过的东西,我都十分爱惜。珍视着从前的一切,可极力想留住的,一样都留不住。
起风了,有凉意一点一点蔓延上来。落寞繁华灯影熄。那郁结的心思,挫磨殆尽的希望,都是那样深刻的悲痛。已不是当年意气风发时的得意光景了,我也不愿再引人注目,经常偏坐一隅神色郁郁。
就连闻者都泫然欲泣,她怎会不知。朱焕伟老师与我虽无甚交集,私底下除了讲错题未说过一句话。她也看出了我近日的不对劲:“臧鉴清,你这些天怎么了?我看你状态一直不好。”
我惘然地笑笑,自是满面哀伤,竟不知从何说起。
见我迟迟没有一句话,朱焕伟老师干脆坐到我的身边,絮絮说起她对我往日的印象:“刚来你们班上课,我记得很清楚,布置背诵课文你还是第一个背的,后来就不见你的身影了。”
她自顾自说了许多,我都不为所动。
只有当她突然提到“董老师”的一瞬——那三个字让我前所未有的惊惧。我呼吸乱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抖。我死死攥住自己的手,想用疼痛把自己拽回来——可还是压不住那阵从骨头里钻出来的颤栗。
原来大家都知道,都知道啊!我的心理防线崩塌了。
我也不怕董老师知道了生气,屏息片刻强忍着哽咽将事情说了个完全。
“其实我看得出来,董老师还是很喜欢你的。”不堪回首,脑中炸裂般胀痛,我的记忆空白了一瞬。英语老师的话在我耳中已不成安慰,反而听得格外刺耳,让我无助地想逃。
最后,只回以一抹尴尬而凄惨的笑容,草草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