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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时心绪浑无事

梅园绮梦录

可世间误会,总是丛生不尽。如藤蔓般缠绕着我们之间,越挣扎,却缚得愈紧。总有那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环绕四周,它们像潮湿墙角蔓延的霉斑,无声无息地侵蚀着原本明净的信任。

最近有太多事情被人精心编排后送到我耳边,桩桩件件都指向她,我分明知道其中有诈,知道有人喜闻乐见我和她彼此离心。那些话语内里裹着挑拨的尖刺,一次次扎进我最不安最害怕的疑惧里。

我多想不信。我几乎能想象出那些人背后的得意嘴角。可当流言与现实一次次巧合般地吻合,我把一切都告诉了她,好像只有董老师才会知晓的……我的心便像被浸入冰水,一寸寸冷了下去。

我不是没有怀疑过那些传话的人,可她们的话语如此严丝合缝,我如同被困于蛛网,许多事我都想去问问她,又无从说起。

她们让我觉得,几乎所有被周老师知道的事情背后,都站着她的身影。

事情纷杂烦乱,那曾清澈见底的信任,如今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四散得波纹荡漾,再难映出最初清晰平静的倒影。我心头曾短暂燃起了一点微末希望,也只是风中残烛,倏地熄灭了……

她依然对我淡淡的,仿佛前不久的那通电话只是我臆想出的镜花水月,实则确无其事。明明那日电话里头,她说她其实一直很关注我,让我和阳光自信的同学相处,还说她一直竖起耳朵听关于我的一切。

可是回到现实,她还是那般疏离,那般让我摸不着头脑。

她的目光不再为我停留,就像两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只是维系着面子上的体面而已。也许真的是从前那一切太美好了,而如今平淡的日子让我不禁泪痕宛然。尤其是那句“再也不相信我了”一直是我心中的阴霾,仍旧余痛难忍。我甚至开始后悔,那天去质问她有没有告诉过班主任。

思无尽,珠泪为谁流。对花言落雨,惹闲愁。旧径苔深凝露泪,往昔欢颜,常绕心头睡。风骤起,吹散鬓边秋。忆共倚斜阳,语还休。欲寄彩笺无雁至,独抱寒衾,空数更漏碎。

心口像是被什么堵着,无处排遣。我拿了笔,一下下戳着教室斑驳的墙皮。皮屑簌簌落下,如同我此刻凋零的心事。究竟为何至此?

我也说不清。只记得不久前的早上,她怪我收作业不力还是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可我那天早晨腹痛如绞,是找了杨晴宇帮我一同收的。

可她好像还是生气了,具体我也记不得了。只是仍强撑着,没有向她解释。直至晚间才在朋友圈里写了一句:“以后我知道了,要是肚子疼什么的就都不管不顾了,省得痛得要命帮人做事还要被说。”

凡有委屈难过的事,我都会发一句,有时甚至是特意给她看的,也有许多无法言说的。隔日再见时,她言语间隐约含着一丝歉疚,也提到了这件事,我就知道她一定是看见了的。

后来学校选人参加“凌云梅园杯”的志愿者活动,我也在其中。不过需在烈日之下为各校举牌,步伐规整,身姿挺直。当年也正因这个活动,我才能第一次见到她,为这奉献,自然心甘情愿。

排练时,渐渐地,我觉出不对劲来。

我的动作总比别人慢了半拍,行为迟钝,总是集中不了注意力。别人都向后转齐步走了,过了两秒我才反应过来,耳边什么都听不真切,只知道别人做什么,我便跟着做什么。

眼前开始模糊,时不时有些发黑。我依旧觉得是常态。

直至某一刻,眼前彻底漆黑,天旋地转。我在原地连站都站不稳了,才慌忙举手。老师依旧没有看见我。在倒下的前一刻,我扯了身旁同学的衣袖,气若游丝:“跟老师说……跟老师……”

我听见同学急切的呼喊声,也好像听见有人匆匆地奔向我……

一个教低年级的女体育老师一把扶过我,我几乎将整个身子都瘫软在了她身上。她架着我往前走,可我腿脚也不听使唤,只能跌跌撞撞地跟着,一个劲儿说着:“对不起……我对不起……”

我原本是来做志愿者的,如今反倒给人增添了麻烦。也怪我身子不争气,晚睡熬夜,导致常常身子不好,也容易头晕。

恍惚间是那老师说:“今天只是排练一下队形,回去了好好休息,明天还是让你来举牌。”恍惚我被人放到了树荫下的草坪上,弯曲着双腿身子平躺着,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我素来爱洁,很是抗拒落满枯叶的草坪,双腿歪歪扭扭又倒下了,老师又替我弯曲起来。我只觉天地寂静,唯余心跳如鼓。

待稍好转,我独自往回走。还是脚步虚浮,跌跌撞撞,那日光白得晃眼。那一刻,委屈如潮水漫上咽喉——我多想像从前一样,奔去找她,将方才的惊惶与不适尽数说与她听。

可我们已经不是从前了。

行至教室门口,正好是班主任在教室上午自习,大家都在做题。周老师看见我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冷着脸斥道:“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我张了张口,最终却什么也没说,都咽回肚子里。

何必言说?说了也不过是徒添训斥,惹人厌烦。

倒是英语朱老师,后来在走廊里遇见了我,温言道:“听说你中午在操场晕倒了?现在好点了吗?”我怔怔点头。

只是我最想要得到的那份关怀,如今却再也得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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