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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落花残荷陨香

梅园绮梦录

总觉得与她的缘分深长,无数机缘巧合,一次次命运的拨弄,若是有朝一日写成书,怕是连最富巧思的小说家也要为其中的曲折与精密叹服。我习惯了写下与她的点滴,或大或小。害怕岁月无情的手,害怕它将这些鲜活的、带着温度的记忆,从我生命里一寸寸抹去。

写下她,就是对她存在过的一种相对具象的证明。无论过了多久,经年回首,她的形象也还是跃然纸上,仿佛都能带我重回每一个瞬间……

结果真能如此么?我此时还不知道。

一个人的时候,可以盯着一个地方看好久。等回过神才发现,看的不是风景,心底浮现的尽是她的模样。每一次相遇都让那份喜欢更深一分,尤其当她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时候,便是世间最动人的景致。

最是心头一颤的,是蓦然回首时,发现她的目光也正落在我身上。

凤凰花开两季:一季缘起,一季缘逝。也许今生,我就是为了你而来。特别是在马琪找我过后,我更加确信了这一想法。

那一日似乎是这样的光景——

马琪在办公室交作业时,一眼便瞧见了她桌上那只雪白的毛绒兔子,眼眸一亮,声音恰到好处的惊叹:“董老师,这毛绒兔子好可爱啊。”

董老师的笑容如同初霁的阳光,薄唇轻弯,春风满面似是含苞待放的樱花,清浅而笑着:“是啊,同学送的。”

这么一说,自然都心知肚明是谁了。马琪也顺着她的话,只等她亲口说出我的名字:“是哪个同学呀?”

却见她抬起头,一脸傲娇地不肯说了。将那个名字,连同名字背后我所有赤诚的心事,一同护在了她心田最美好悸动之地。如此也作罢。

这事情发生在何时,大抵是前些日子吧。

按照一个老师最安全的做法,她只需要说“谢谢”或者“是挺可爱的”,这个话题就结束了。但她主动往前走了一步,说是同学送的。

她没有说“一个学生送的”。学生是泛指的、职业化的、有距离感的。她说“同学送的”,这几个字里有一种微妙的平等和亲近。就好像在说一个大家都知道的人,一个不需要过多解释的人。

别人又追问:“是哪个同学呀?”一个老师正常的反应是坦然地、自然地回答。但她傲娇的姿态,像是在护着一件只属于她自己的宝贝,不愿意拿出来与人分享。她不是在回避我的名字,她是在独占我的名字。

那一刻,我的名字变成了她心里一个不能轻易示人的秘密,说出来就破坏了某种只有我们两人才懂的氛围。

她选择了不说。不是敷衍的“你不认识”,不是坦然的“是臧鉴清送的”,而是一种带着傲娇的沉默。

这个反应太私人了,太不像一个老师了。

正如那年初见时的眼前一亮,到后来时刻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我知道的太少。好多事情,竟还是在两个人关系最要好的时候,董老师向我娓娓道来的。至于其他的事,我也无从知晓。

翻看着过去的聊天记录,才多久就赤诚相待。慢慢地,我也没了从前的知书达礼,而是真的把她当做了知心人,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有时也会稍稍担忧,凡事都讲究分寸,担心太过逾越。

平生里,将愁云渐浓的心事写下,忍不住全盘托出:“董老师,刚才我翻了我们的聊天记录,发现我没有以前那么有礼貌了……”

“挺好的,说明我们熟悉了。”屏幕那端,她回复得很快,后面还跟着一个傲娇的表情包。这温柔的回应,暂时抚平了我心头的褶皱。

她没有说我变得没礼貌,没有劝我要像从前那样尊敬她。她说这不是没礼貌——这是亲近。我不再那样礼貌,是因为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她的话语出口,便是最好的良药:“其实,你挺棒的。相信我,你会更加棒的。”望着她的话,久久不曾回过神。

然而,现实的风雨总是猝不及防。此时我的成绩有了些许退步,从原本的年级十几名掉到21名,对此周老师也颇有微词。

抬头看天,乌云低垂天色昏,似乎酝酿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雨,入春日里这么些天了,却许久未逢甘霖。

明明诗词里说春雨润无声……可我为何会如此不安。

上上周一,上周二,这周三……我果然没有猜错。

风波迭起,无力抵抗。每周都会发生难以预料的事,让我无从防范。这日班主任在班会课上说着校园暴力的课题,将要结束之时,冷不丁地说了句:“下回我们来说说网络暴力。”

网络暴力?自是跟我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提到这个词,我猝不及防地一震,感受周老师严峻的目光逼仄地打量。她像是胸有成竹,随时能将我定罪,言之凿凿:“别急,我会去找证据的。”

前不久刚发生了那样的事,如今又事事不肯放过我。我强颜欢笑,只觉得这一场应付真是身心俱疲。而所谓的“证据”,无非是程乐琦的蓄意构陷。剩下的都是朋友圈里的那些琐碎——熬夜到凌晨,天天玩手机……

在当时,都是非同小可的大事。这事倒是稀奇,能看我朋友圈的人寥寥无几。嵇倩算是一个,但她跟我一样,害我便是害她自己。

我绞尽脑汁都想不出第三个人——既得我信任,又与班主任往来密切。

不曾想此时,马琪带来了那个将我推向深渊的消息。

她压低声音:“我听见董老师告诉周老师,你在玩一款游戏,好像挺好玩的,学习也心不在焉。”

一瞬间,万籁俱寂。

那时,无论是马琪的话,或是周老师的含沙射影,一切都直直地指向了她——那个我最不愿意去怀疑的人。她们非常擅长把所有的巧合编织成一个指向性极强的罪名,然后再把罪名栽到我和董老师之间,让裂缝越来越大。

不是周老师一个人,是整个环境——有人不喜欢我,有人不喜欢我们之间的特殊,不想看到我被捧得那么高,想让我们分开。马琪是传话的人,周老师是施压的人,而我也被人利用。

一股凉意从心底窜起。我费力地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是不信任她,只是这一切的一切太复杂了。我没有办法,只能去问她,好将我从那无边的寒意中解救出来。

我找到她,干涩得几乎不像我的声音:“董老师……我网络上面的事情,你有告诉过班主任么?”

她惊讶得睁大了眼:“我确实不知道你在玩什么,你网络上的那些说法,我一点概念都没有,我去说什么呢。另外,这样的对话内容让我有点想法,明天我要找你和马琪一起谈一谈。”

那个夜里,漏夜声慢,一滴一滴,像是要把长夜凿穿。

次日在熟悉的205教室,她将我和马琪默默叫走,又说了许久的话。旁的印象不深,我只记得她郑重其辞说的那句:“你相信我,我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不会去做背后告状的事情。”

我望着她急切而坦荡的眼睛,最终神色凄婉地点了点头。我愿意相信她——那一刻她说的话,那份真诚不似作伪。

周老师真正的目的,不是惩罚我,是让我和她之间的缝隙变大。大到我不再敢相信她,大到她也开始害怕我。

即使董老师没有告状,她周围的那些人,已经在用她的名义伤害我了。她可能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她没有办法阻止。所以她只能说:“你相信我。”

至此,真相依旧成谜。

雨过天晴,凤凰花又开了一季,只是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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