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一连串的坎坷,不停地打磨着这段看起来坚不可摧、实则脆弱不堪的关系。连我都知道,缘分和关系本就是要靠双方共同维系的。一旦角色发生错位,过程亦是不可逆的,也注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若无回响,必有一伤。
过去的一年半载,说不出的旖旎与美好,藏不住的极致幸福已达到顶峰。可这样的日子竟在一夕之间——仅仅一个夜晚后,就尽数失去了。甚至不明原因,连一个正面的解释都没有。
明明昨天夜里还好好的……
她的温柔笑貌,好像也停滞在了屏幕背后,只有私底下才会像从前一样。现实里总有说不出的疏离,我不知如何描述,每一次上课都有一种茫然失措的感觉。她将目光垂落,不去与我相触。
两人身影难再交叠。我好几次在身后犹犹豫豫地唤她,她的面色迟疑,都没有立马转过身了。话里话外也总是回避着什么,有一句没一句地维持着面上的关系。就像只握不住的风筝,那根线拉扯得一会儿近,一会儿远。
我的眸中闪烁,眼泪汪汪地流下。
积压的委屈决堤而出,我对着她远去的背影呢喃自语:“当年你说喜欢我,我高兴了大半日,那时的朝朝暮暮就像是做了一场痴梦。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都在那时了。可如今,梦醒了。”
才两天便受不了,这极大的落差感让我神情悲凉如夜雾迷茫。我本可以独自面对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是她带给我全部光亮,可若是连她也不理我了……留给我的,只会是比以往更深、更冷的永夜。
夜里我仰起头,那哀戚的神色,突然眼中一酸,再次流下泪来。
窗外的月光被乌云吞没,世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就连在外头鸣叫的昆虫都静谧下来,不见任何一丝声响与骚动,仿佛在哀悼什么。我的心跳也变得沉重,在胸腔里闷闷地作响。
从前有说不完的话,总有好事连连,我的名字被挂在她嘴边时不时提及。那样的旧时景色,欢声笑语历历如在眼前。
可我忘了,那根牵着我们关系的游丝一线,早已不在她手中,也不在我手中,而是悬于命运的剪刀之下。
是过去太旖旎美好了吗?所以我才会对一点点的冷落有那么强的感知。
夜未央,凉风习习。一番内心争斗下,我终究还是满心惆怅地给她发去了一条消息,难得冷寂了神情:“董老师,在不在……”
接着就慌乱地关上手机,这一刻我的内心是非常矛盾的。明明怀揣着极大的希冀,明明期待着她的回复,就是不敢去看。对这一切还未做好万全的准备,怕自己还没平整好心绪去面对那未知的结果。
就这样,在静默中等待着她的回音,时不时地看看。
从前我相信她,就像相信每天太阳东升西落,第一缕阳光一定会照耀到大地上一样。可自那日的纷争起,她一番好言安慰过我之后,一连几天对我都是平淡如水,没有了曾经那些春生若水的欢愉日子。
让人捉摸不透。不知是不是有人又到她面前挑拨了什么,又或许是因为我那日说出的话太过惊天动地,让她的内心也跟着地动山摇。还是说,她还在责怪我不该为了嵇倩出头。我哪能猜到原因?
只是,她看我的眼神变得那么陌生,那么疏离,甚至可以说是刻意闪避,像在看一个毫无关系陌生人一般,又不能说是全然陌生。
但我不知,她为何对我生出了这番嫌隙。仿佛一夜之间,天地换颜。
我总想望着她,想从她脸上窥探出一二,但她却一刻也不看向我。心底渐渐生了碎渣般的疑惑,自己都不愿逼着自己接受——这还是她么。
曾沧海一粟,到最后竟然也形同陌路。那些杏雨梨云的日子俱已成空,何其不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折磨。伫立伤神,无奈轻寒著摸人。浸得眼中好生难受,那种湿润,好像是泪。
过了许久,等到了她再平淡不过的施施然一句:“在,有事?”后头紧跟着一个礼貌而疏远的微笑表情,再无其它。
我还记得,只有与她刚加好友时才是这样,那是她发的第一个表情。后来哪怕是回复我的作业,也不会是这种语气。
一夜间两人回到最陌生之时,硬生生将我的心一寸寸刺痛到了深处。
幽梦太匆匆,不堪成说。我强忍心塞,指尖游走飞快打出一段文字。思虑再三后,又不舍地一行行删去,词句间已然换了一种礼貌克制的措辞:“老师,有空接个语音吗。”
思念如潮水般汹涌,就像窗外绵绵的春雨,不曾停歇。那是来自天地间的感情,等自己终于嗅到那缕她身上独有的气息,一颗心便是盼来了甘霖。
“稍等一会,这会我有些事。”她终究是回复了。从我与她相识相知过后,无论发生多大的事,我都深知她是时常在愁苦中能为我解开沉重枷锁的人。纵然天寒地冻,北风呼啸而过,在我心中亦有暖人的力量。
可最近就是冷不丁地,竟无言相对,只有用淡漠而疏离的口吻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仿佛才能照见多年前,我浑然不知她为何要让自己做课代表的时候。今昔对比,这让我更加心绪难平。
就连我上课时举手的次数也从身影卓越,渐渐变得模糊而稀少,每一次想说些什么都欲说还休。最后竟寥寥无几了,只化作了喉咙里几不可闻的轻叹。甚至连抬起头来看看她,对我来说都需要巨大的勇气。
忽觉世事难以预料,时间荒了烟草,佳人的豆蔻年华,也不过是躺在桥头边上做了一场痴梦。桥下河水刺骨,荡起涟漪阵阵。所以天神也不忍见到美好长存么,要生生将人逼醒,直面惨淡的现实?
瞬息的恍惚,一阵阵寒意沁入心底。
过了许久,整整快两个小时,我都在倍受煎熬着,犹豫着,害怕着。终于在九点零六分,她匆匆发来消息:“好了,不好意思,有点晚。”
我故作大方得体,礼貌地应了一句“没事”。然后静静地等着她会不会主动打给我,可等了好几分钟,却一直没有动静。
空气凝聚在一起,最后我还是耐不住性子,忍不住开口试探道:“那啥,我打给你?”其实我说话没有那么粗鲁,很多口头禅都是为了避免尴尬特意加上去的,来掩饰我内心的慌乱。
实际上,我连这些口头禅的用意都没摸透。
这一回,是我看到一篇文章里的桥段有感而发。寻了个笨拙的由头,借着这个机会向她表达着内心的所想,祈盼能挽回这段岌岌可危的关系。那时我的眼里,还饶有光亮。
“这些天,你跟林黛玉一样。你以为我没有注意到,其实我时刻都看在眼里。”电话里她的声音或许是被夜色浸染,变得分外温柔。这才是真正的她,才像是我记忆裹挟的那个董老师。
杨柳丝丝,徒弄轻柔,烟缕织就,全是离愁。海棠未及经雨,梨花已如雪落,春天匆匆,过了一半。而今往事不堪回首,唯有归梦缠绕旧日小楼。相思无处寄,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空缱绻。
她在电话那头,声音泠然地讲述另一件事:“当时啊,凌晓燕她们转学后回来看老师,和你们周老师聊天。我听见她们说起了以前的事,笑着提到班里一些同学。我自始至终都竖起耳朵,一直在听有没有你的名字。”
心头微微一顿,不由有些怏怏。紧接着听到她止不住的失落与灰心:“可惜,我没有听到……”大抵在她心里,还是时时刻刻念着我的吧,她这般温柔地呢喃,就像是在幽幽地低诉一般。
“《十七岁不哭》”,我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部剧,只知道她要我去看。能猜到讲的应该是同学之间纷繁复杂的人际交往吧,可我的心思全在她说的“以后毕业了可以做个忘年之交”上了……
最后,她还关心了一下我的功课:“这几天上课讲的《爱莲说》我看你都没有认真听,找个机会给你补补。”
一句句都像糖衣包裹的药,咽下去是甜的,化开了是苦的。我分不清她是真的舍不得我,还是在用这些温言软语,为我铺一条缓慢离开的路。
夜晚的电话里,她感到安全,可以卸下防备,不用与我保持距离,能够流露出真实的遗憾、心疼和不舍。她把我牢牢地、安全地拴在她的身边,哪怕只是在暗处。而白天,她又变回了那个疏离陌生的董老师。
这份期望与现实的悖离,远比单纯的疏离更令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