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看云卷云舒,静观花开花落。
影子落在地上,从不是空落落的单独一人。后来随着诗朗诵队伍大致成形,心理教室的那一小块空地显得越发狭小,根本不够用。她便借用了五楼阶梯教室的超大场地,让我们排练队形。
我也认全了一同排练的同学。其中罗熠莘和汤佳臣与我最是相熟。而周楠是我幼儿园时便认识的,尽管她已不记得我了。我很在意一班来了些什么人——见没有杜莉,也没有之前稍有印象的殷佳琦,心便安稳地落下了。
彼时我哪有朗诵的天赋,又怎么可能懂其中的门道?她应是知道的。我一直认为朗诵与唱歌异曲同工,须有抑扬顿挫,掌握气息……事实确实如此。我仔细观察了,这些同学几乎都是合唱队的。
而我,不过是她强塞进来的。什么都不会,就这样被她带在身边。不过她若是喜欢别人,大可再强塞一个进来。
很多时候,她总被各种公务缠身,常常很晚才姗姗来迟。这让我习惯了每日早早到五楼等她的日子。有时见她迟迟不来,便在二楼和五楼之间来回穿梭,乐此不疲地一趟趟跑着……
走廊里晃过一抹熟悉的绿。我眼睛一亮,脚步早抢在脑子前头,雀跃地追了上去:“董老师!”我刹不住车,几乎要扑到她跟前。
可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明明背影是一样的……我傻了……
那位老师见我愣住,反而先笑了,声音轻轻的:“是不是认错人啦?”
我脸一下子红了,胡乱点着头:“对……对不起老师……”
所幸那位老师并未在意。从那时起我便记得了——在梅园中学穿绿色衣服的,不仅仅只有董老师。
阶梯教室场地宽阔,而我本就贪玩,更是在这里释放了天性。别的同学见了老师都是中规中矩,生怕行为不当犯了过失。我却不在意这些,没有刻意收敛,就算任性放肆些也无所谓。
台上新搬来了几个长椅,应是用来给后排同学踩着增高的。董老师还没来,我已兴冲冲地踩了上去,一步一步走得像过独木桥。
低年级语文蒋老师脸上浮着笑意,也是温言道:“快下来吧,等会摔着你的小脸蛋,你就要哭了。”她也总是笑着调侃我。
我人小鬼大,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我摔不着。”
有回她正和蒋老师凑在一块儿商量队形。我和罗熠莘、汤佳臣猫在厚重的窗帘后疯闹,扯着布料你追我赶。三个小人儿在窗帘里打闹得正激烈,一阵风吹过窗帘忽地扬起,气氛突然安静了。
我忽然感觉不太对劲!
几人扑腾着从窗帘里头钻出来,在场的人无一不目瞪口呆。
她也愣了愣,与我打闹的两人赶紧自觉地低下了头,这种顽皮,肯定不免要被她骂上几句。我只记得,她本是要发火的,可是见我也慢慢从窗帘里头出来,或许看我笑得开心,竟一点都没有作声。
排练之时,正儿八经的时间少之又少,玩乐居多。我平日里一直是吊儿郎当的模样,两耳不闻窗外事。看她忙得不可开交,许是我想找些乐子吧。又或许是被偏爱的人永远有恃无恐。
我顽皮之意大盛,要么故意把手机的声音调大,在排练时发出声响;要么故意牵动周围同学的注意,搅起一阵阵笑声;又或是困了站不住脚,在台上东倒西歪。她看在眼里,都是纵容的。
偶尔她被琐事搅得太过烦躁,我偏又凑上去火上浇油,她应是真有点急了,也只是说上一句。见我立马低下头,她又连忙在末尾加上别人的名字——假装说的不是我。可别人明明没有吵闹。
原以为是我感觉错了,结果一连好多次都是如此,更证实了我的猜想。
每天排练结束,大家都疲惫地陆续散去。她还在跟蒋老师说事,我便磨磨蹭蹭地赖着,想等她一起离开。为了让自己的小心思不那么明显,便极力拉着罗熠莘他们打闹,装作是贪玩不肯走。
她比我更磨蹭。往往她都准备离开向门口走去了,又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意犹未尽地跟蒋老师再说几句……再说几句……
而我这边,罗熠莘故意将纸飞机丢到最后一排椅子后边,引诱汤佳臣去用手够,却又够不着。那儿空间狭小,汤佳臣只身缓缓卡进椅子后边,一点一点挪着,艰难地将纸飞机捡起。
好不容易够着了,他高兴地举起来,又被我们一把抢过。最后他彻底生无可恋,偏偏还卡在椅子中间动弹不得,惹得我们哄笑。
而我脸上虽然也是笑着的,却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自禁向她望去。
她怎么还没忙完呀…………
我遥遥望着她。不知道等了多久,盼了多少时间。直到她处理完了所有事儿,真的准备下楼了,我再抢先一溜烟消失在了楼梯口无尽的黑暗中,速度迅疾得如同一阵风,来去无踪……
待到她走出很长一段路后,我再从一片暗处露出小小的身子,在背后放慢脚步,远远地一路护送她回到办公室。
每晚都是良辰美景,伴随着我心中微润,忽然觉得两颊生暖,自己一张脸盈盈得似一朵绽放的粉嫩桃花。
我能正大光明地待在她身边,看着她指挥队形时手指千军万马、犹如大将沙场阅兵的样子;还有她忽然想到了绝妙的新点子,高兴得手舞足蹈,眼中闪烁发光的样子,如此孩子气的时候。
每一颦一笑都足以让人刻骨铭心,是从前在讲台远远望见时,从未见过的模样。如今一一落在眼里,竟像是把积攒了许久的念想,都圆了。
“云想衣裳花想容。”
我想,此刻这世间,再没人配得上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