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世界的绿墙红瓦,香风细细如在云端。我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踱步向前,她也总会在原地等着我。秋日里的阳光无多少暖意,但将晶莹剔透的露水照得亮晶晶的,争相辉映更加明亮。
日子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过着,偶尔有树枝上的小枝干擦过枝头掉下来,带着簌簌的轻响。伴随着上头鸟儿的啼鸣,一派繁盛安宁的景象。
我常对着她,扮作一副蠢笨呆傻的模样,不禁莞尔地俏然道:“我记性不太好,什么都记不住,你多担待啊。”这般把戏演了旬月,她大抵是真信了,便日日不厌其烦地重复做着一件事——提醒我去排练。
正好那日在教室门口,周老师将我喊至一旁,抱着看戏的心态,难得关切了一回:“我好像看见你数学课哭了,为什么啊?”我感到莫名其妙,摇头否认了。心中细细把数学课的场景翻了个遍,想来都很正常,实在想不通。
此时,董老师恰巧经过我们身旁,我正哭笑不得地向周老师解释:“我肯定没有哭,上课多有意思,我怎么可能会……”
话还未说完,突然一个侧头深深地对上了她的眸子,使得自己停住了半吐的话,脸上不经意间犹如暮春海棠深红……
她眉心一漾,打断我们的话,盈盈笑道:“别忘了一会赶快去排练哦。”我笑得和暖,轻轻地朝她点了点头:“好。”
这些天的日子仿佛像围着我转,求什么得什么,又怎会让泪水污浊了这片繁华呢?慢慢地我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当我的笔袋和眼镜被人拿走不知所踪时,正是数学课。大概因为这样,才被周老师误以为是在哭的吧。
事情皆因与程乐琦的纠葛而起,他小学便和我是同学,一直以来都有个词叫“别人家的孩子”,虽然我不优秀,但还是被程乐琦妈妈时常挂在嘴边。
六年级起初,我的成绩很差,与程乐琦是一样的。直到七年级,他迫于家长的压力下不断地补习,也无甚进步。结果没想到我没有经过外界的推波助澜就一举进入年级前二十,他便暗自气恼。
在一次泥塑课上,在泥塑老师一句“你对图形有感觉,应该数学不错”的夸赞下,他开始只以数学为重,时常因语文学习态度不佳被董老师批评。
他经常想让我不要记他漏做作业,他妈妈又时常打听我是否有在外面上课,我都如实回答了。如此一来,那人便憎恨上了我。
只是这小事早在心中化为尘土,不轻不重了,哪值得放在心上。又因为沉溺与她的美好之中,竟连自己眼中偶尔的委屈都没有察觉。
有的时候董老师忙得很,但到了下午准会有人向我捎来她的话,大部分都是三班的王欣来。其实我比任何人都珍视与她待在一块的时光,又怎么会真的忘了呢?什么“记性不佳”,不过是挂在嘴边说说的混话罢了。
可面对这种日复一日的提醒,自己早已习惯了,眼神中总是透着些许羞涩和期待,心中暗自满足。我等的不过就是她的一句话。
每次离她不过咫尺的距离,她总能莫名地牵动着我的心肠。我对她的心,如叶片上的纹理般,只要透过一丝湛蓝的天空便能清晰看见。
起初我们在心理教室排练,那教室后的柜子上摆着几盆长得苍翠欲滴的绿植,枝叶柔软,叶片众星捧月似的中间镶嵌了一朵红殷殷的花朵,衬得娇美动人,就活脱脱像极了春风得意时的自己。
我常常去到那儿的时间恰到好处,算准了她来得一向不太准时,所以自己便比规定到的时间稍晚一点,又比她去的时间稍早一点。
那些浸在阳光里悠长闲适的午后,自己就慵懒地靠在心理教室内正对着后门的地方,又可以靠着休息。目光时不时溜过门缝,想早些望见她的身影,届时看准了她什么时候进来,再寻个机会绕过她偷偷溜出去……
等她什么时候开始清点人数,再从前门慌慌张张地闯进来,面带愧疚,假装比她来得还要晚。
这样的把戏,我日复一日在她跟前使着,不过是想要她多注意我几分罢了。仔细窥探着她眼底的神色,从未见过半分不悦。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我悄声念着,不觉唇齿留香,多美啊,目光又不由自主飘向可能出现她身影的转角口……
我不由得抿嘴轻笑着,模样更加娇俏。也还发觉,原来女孩子只要得到一个人的眷恋,便养得面容也带有一抹温柔恬静的气息。这些日子,一切都按我悄悄期盼的那样进行着,稳妥又顺遂。
一直以来,我能中规中矩地尽好学生的本分,又能不卑不亢地与她相处,甚至能带给她惊喜。所以她也丝毫不吝啬对我的眷恋与怜惜,在排练时的百般忙碌中,也能时而想起我……
我躲在人群最后头,懒散地一屁股坐在后边的桌子上,和罗熠莘摆弄着墙角的玩具。这里还堆着一片散沙,我忍不住抓起一个模具扣在沙子中心,再轻轻一揭,一个潦草的图案便印在了沙上。
正玩得兴起,身为心理课代表的殷然馨自然不喜,皱着眉把东西收走了,我们便只好百无聊赖地呆呆坐着。
抬眼时,见董老师目光流转间扫过每个人的脸庞,不停地在寻找着什么。我就在后面,知道她是在寻我,可又寻不到,而我就是躲着不出来。
这时候就能正大光明地透过人群缝隙,满足地瞧着她为我分神的模样。我心里惬意地笑,目光所及之处,她也看不到我这般胆大妄为的行为举动,无论我在后头怎么闹腾都管不到自己,倒生出一种惬意自如之感。
后来我常想,那些笨拙想要引起她注意的小把戏,她那样聪明的人怎么就看不穿呢?她只是选择了看破不说破罢了。
况且那时哪里需要这些?她的目光本就常常习惯性往我身上落,时刻注意着自己。而我每次望向她,也一定会与她四目相对。
冬去春又来,时光循环反复,无声无息。她和低年级的语文蒋老师带领着我们,不经意间居然已经排练了这么些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