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眼眉腮春心动

凉爽的风遥遥吹拂，带来整整桂花的清香，四面通风最是沁人。如此也不及她流水般柔美的声音婉转于柔肠之间，来得舒服惬意，如坠梦里。

那天许是她心念一动，蹦蹦跳跳地跑到我们班教室门口，远远地向我招手：“臧鉴清，我最可爱的语文课代表，拜拜咯。”

这样的一句话在人前唤了出来，心里竟比饮了蜜浆还甜。

那时周边还有稀稀疏疏的同学在，我睇了她一眼，脸上不胜羞涩。自己心中自然是又感泣又欢喜，又突然有些受宠若惊。

那一瞬间，我真希望这一辈子都能和她这样过下去。就连黑夜中的苦闷抑郁，都被她带来的阳光一照全部散尽了，有什么愁都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对，好像确实有点愁苦又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事情皆因施老师要在四个班里面找两个女孩子，似乎要做什么。跑到我们班亦是一眼看中了我，大概也是因为六年级董老师摔跤那事，至今都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对我看法仍是不错。

将我们带到办公室后，施老师才发觉身边多选了一个，面对三选二的难题，她面上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对此我并不在意，连什么状况都没有搞清楚，只听见施老师一口一个“选”字。

不明就里的自己开口就引得一片笑声：“是不是去选美呀？”

尤其是董老师先笑出了声，最是绚烂：“亲爱的，你想多了哈哈哈。”听闻如此，我嘟囔着小嘴，满是不情愿，似乎要走。

她擅自做主，指着我对施老师说：“就选她和旁边这个女孩吧。”身边的杨景文自然是她瞎指的，只要有我在其中就好，一桩事就这么被她定下了。

所谓的护旗手，就是在全校直播出旗时走一圈，再在角落一旁站着。由于我们也入镜了，所以不敢乱动，结果谁也没有料到，我们整整站了一个小时……双腿隐隐的酸软不已，总算才结束。

再过些日子便是她的生辰了，忆玉兰花下，初见芳踪。六年级她摔下台阶后，便与我有了许多琴瑟相谐的回忆，甜腻腻在心头。可我那时总是含羞带怯，眸子总是流露着不安、娇羞、胆怯的神情。

也是那时，勇气被羞涩悄然吞噬，我只得紧紧拉着邓歆怡的手，‌一路小跑寻找那个温柔熟悉的身影。

终于在她面前停下，我含羞悄声道：“董老师，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呀。”那声音细若蚊蚋，却承载着我所有的期待与忐忑。

“十月十七。”亲口听见她回答只觉得心里一软，温柔得眼眶发酸，我高兴地跑开了。

从那一刻起，我就深深记住了这个日期。可惜六年级相熟太晚，没能赶上她的生辰，往后的每一年，我都不会再缺席。

曾经，我还鼓起勇气问过她喜欢什么。她笑着说喜欢小狗。我的神情转瞬黯然，嘴里嘀咕道：“啊，那我难道送你一条小狗么……这也不现实呀。”她笑得前仰后合，对着我又是一番打趣。

思来想去，心中掠过一丝清晰的念头。

我徘徊，又寻觅。最终准备了一只洁白无瑕的毛绒兔子挂件送给她，还有一个星空漏斗。我伸手轻轻抚摸它柔软细腻的毛发，它就那样安安静静待着不动，我也是十分爱惜地对着发呆：“董老师会喜欢你的，对吧。”

那时的它，承载了多少纯洁而真挚的情感。

下午课间时，我蹑手蹑脚地走进办公室。她的桌子换到了靠后门最里面的角落，后门也成了我习惯性的出入口，往往都直接从后门找她。

她从来没有一丝介怀，反而唇齿间浮上了温柔的笑意，今天看见我也是十分高兴：“怎么了，今天不是交过作业了嘛。”

我从身后拿出了我的礼物，一脸宠溺地看着她，这个在我面前没有一点架子，没有一点师生身份束缚的她：“生……日……快乐……”

“哇，好可爱啊。你怎么知道今天我生日的啊？”她眸中满是惊喜，蹦蹦跳跳高兴得像个孩子。

“你以前告诉过我的啊。”我微笑着，但心中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有些事她不记得了，不过她每天这么忙，也不必事事都记得，只要还记得有我这个人就好，这样想才稍稍安慰。

“好可爱啊，真的好可爱啊，谢谢我可爱的你……”

如今才知珍重之物捧到人前，原是这般忐忑。她拎着兔子的两只耳朵，带着浓浓和煦的笑意对着我说“再见”。

再去到她办公室，她早已把毛绒兔挂在了办公桌的台灯上，就在她面前最近的一处，从此日日如在眼前。

我又一次不自禁地笑了，她多么值得我去捧在手心，举世唯珍。我也愿意用自己一身的温柔和真诚的感情去回馈她。

听闻多年后，纵然有她的学生去问，她的生辰此后也再无人知晓了。

那时候景星庆云，一派盛世安康的景象。我的事情也渐渐多了起来，被安排去了绿之舟。那原是一片靠近双杠不让学生去的“禁地”，外头有许多种下的菜，摆着一盆盆葳蕤亭亭的植物，以及室内莹润蔌软的花。

老师发了一些种子，铲了几盆泥土喊我们去种，那土是旧的，干涸的，曾经也孕育过别的生命，如今只剩下一些根须的残渣蜷缩在盆里。

我伸手去捧，泥土从指缝间簌簌漏下，有人抱怨土太少，有人嘀咕种子一定活不成。能活的总会活，我把种子一股脑撒了进去，轻轻拿铲子按实，又浇了点水慢慢从缝隙渗了下去。

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发芽。

从此以后，每当体育课我想到了就会拉着嵇倩一起来浇点水，除除草……

偶然间又在公众号上看见了许多梅园中学的师德故事，我盼啊盼，终于也算是在第九期的文章中看见了期待已久的董老师。

我兴奋极了，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她的优良美德。那一次，她就像一颗闪耀的巨星如明珠之辉，让人甘之如饴将她捧到高处。

同学早已见惯不怪，还会笑着调侃我居然这么在乎董老师。我也是嘴犟，不肯让人知道我的心思：“我只是随手一发而已。”

这下同学倒是不依不饶了：“那之前的怎么没见你转发过？”

我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心思竟在人前如此明显。

也似梅园老墙下的苔痕，年年被雨水冲刷，却愈发深的翠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