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会死于完美，而爱，死于遗忘。但只要还有一个记得，另一个就永不消亡。”
镜中神域崩塌的余波，远比想象中剧烈。
虽然我们回到了深海禁域，但曼多拉最后的疯狂，已经为世界撕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原初之海”的封印，松动了。
深海禁域的下方，传来沉闷的咆哮。那是比深渊更古老、比虚无更绝望的存在。海水开始沸腾，黑色的漩涡从地底升起，吞噬着一切光线和声音。
“她启动了‘原初之蚀’。”海颜脸色惨白，身体因魔力透支而微微颤抖，“她想拉着整个仙境和人类世界，一起陪葬。”
我站起身，尽管身体还布满裂痕，尽管每一次移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怎么阻止？”
“只有一个办法。”海颜看向我，眼神决绝，“用海皇遗珠，重新封印缺口。但遗珠已经认主，只有持有者……也就是我，才能启动它。”
“那就启动。”我说。
“启动的代价是……”海颜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献祭。将我的灵魂，永久熔铸在封印之中。从此，世上再无海公主海颜。”
我沉默了。
看着她银蓝色的长发，看着她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这张我刚刚才发誓要守护的脸。
“有别的办法吗？”我问。
“没有。”海颜摇头，笑容凄凉，“除非，你能找到一个比海皇遗珠更强大的‘锚点’，把我的灵魂从封印中拉回来。”
“锚点？”
“对。一个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的‘执念’。”海颜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银尘，如果你愿意……做我的锚点。”
我明白了。
她不是要我去送死，而是要我……等她。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灵魂。
等一个名字，等一个影子，等一段没有尽头的思念。
“我答应你。”
我没有丝毫犹豫。
海颜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那就约定好了。银尘，看着我。”
她张开双臂，海皇遗珠从她胸口浮现。
耀眼的光芒吞没了整个深海，也吞没了她的身影。我只来得及抓住她的一缕发丝，那缕发丝就在我指尖化作了泡沫。
“海颜——！”
我嘶吼着，想要冲进那团光芒。
但一股温柔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将我推开。
“记住我。”
海颜最后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回荡，“别忘了我，银尘。”
光芒散尽。
深海恢复了平静。
那道通往原初之海的裂缝，被彻底封死。海水依旧幽暗，珊瑚依旧摇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我，站在空荡荡的宫殿里。
手里握着一枚冰冷的、失去了光泽的珍珠——那是海皇遗珠留下的唯一外壳。
我成了她的锚点。
一个活着的墓碑。
……
时间流逝。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年？十年？还是百年？
深海禁域再次变得荒凉。
没有仙子敢来打扰，也没有人类能到达这里。只有我，日复一日地坐在宫殿外的礁石上，看着头顶那片永远照不进阳光的虚空。
我开始遗忘。
不是忘记海颜，而是忘记其他的细节。
我忘了她最喜欢吃的海草是什么味道，忘了她笑起来时眼角有几道细纹，忘了她生气时是怎么骂我的。
但我还记得她的名字。
还记得她说过的话。
“我叫海颜，海公主。你叫银尘，是我的骑士。”
这句话，像刻在骨头上的咒语，怎么都磨不掉。
这一天，我像往常一样坐在礁石上。
忽然，海水泛起了涟漪。
不是因为洋流，也不是因为生物，而是因为……光。
一道微弱的、银蓝色的光，从深海的尽头漂来。
那不是遗珠的光，也不是魔法的光，而是一缕……灵魂的光。
我猛地站起身。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像是快要炸开。
光团缓缓靠近，在我面前停下。
它很小，很微弱，像风中残烛，却带着我刻骨铭心的气息。
“海……颜？”我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光团轻轻颤动，像是在点头。
然后，它缓缓飘向我的胸口，钻进了那个贝壳吊坠里。
吊坠重新亮了起来。
但海颜没有回来。
她太虚弱了，虚弱到连凝聚成一具身体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以这种形式存在，像一颗种子，等待发芽的那一天。
但我不在乎。
只要她在，只要我记得，就够了。
我握紧吊坠，感受着里面那微弱的心跳。
然后，我转身，重新回到深海禁域的废墟中。
我开始重建。
不是为了炫耀，也不是为了防御，而是为了……等她回来。
我修好了宫殿，补好了珊瑚，甚至在露台上摆了一盆从人类世界带回来的、不会开花的绿萝。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依旧坐在礁石上，看着头顶的黑暗。
但我知道，黑暗里有一束光。
那是我的锚点。
是我的海颜。
“快了。”
我对着吊坠轻声说，像是在对一个沉睡的恋人低语。
“就快了。”
深海依旧寂静。
但这一次，寂静里有了期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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