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一个完美的世界，而我只想要一个不完美的她。”
深海禁域的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中度过。
海颜的伤势日渐好转，而我则在做一件事——加固封印。
既然曼多拉想把我做成“容器”，那我就反过来，把这个容器变成囚笼。
我用海镜之力，在深海禁域的核心布下了一道双重结界。外层防仙子，内层……防我自己。
“你在怕什么？”
海颜坐在我身边，看着我将最后一道符文刻入海底的岩石。她的气色好了很多，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疲惫。
“怕失控。”我头也不抬，“曼多拉不会只来一次。下一次，她可能会直接对我下手，强行激活‘容器’。”
“你会失控吗？”海颜问得很直接。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她。
“不知道。”我诚实地回答，“但我会把自己锁起来。”
海颜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点在我的眉心。
一股清凉的水流涌入我的意识海，驱散了那些躁动的镜之力。
“那就约好了。”她收回手，语气平静，“如果你失控，我就把你冻成冰雕，锁在最深的海沟里。直到你想起来为止。”
“一言为定。”
就在这时，整个深海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也不是海啸，而是……空间的折叠。
头顶上方，海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一道刺目的白光垂直落下，将我们笼罩其中。
“来了。”
我站起身，海镜之剑瞬间出现在手中。
白光散去，曼多拉的身影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巨大的、华丽到令人窒息的门。
那不是普通的门，而是由无数面镜子拼接而成的“镜之门”。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照出一个完美的世界——没有战争，没有饥饿，没有疾病，所有人都面带微笑，幸福得像是假的一样。
“欢迎来到镜中神域。”
曼多拉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不再是之前的阴冷，而是一种高高在上的、神性的漠然，“银尘，海颜，来做客吧。”
门缓缓打开。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将我们卷入其中。
天旋地转。
等我再次站稳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洁白无瑕的广场上。四周是整齐划一的街道，街道两旁是面带微笑的行人。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服装，动作整齐划一，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这是……哪里？”
“人类世界。”
曼多拉出现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她依旧穿着那身黑色铠甲，但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我为你准备的新世界，银尘。”
她看向我，金色的眼瞳里带着一丝诱哄。
“看，这里没有痛苦。人类不再互相争斗，不再为了生存而奔波。他们只需要快乐，只需要赞美我。这难道不是最好的世界吗？”
我环顾四周。
确实，这是一个完美的世界。
但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毛骨悚然。没有婴儿的啼哭，没有老人的咳嗽，甚至连风声都经过了精确的过滤。
“那海颜呢？”我问。
“她？”曼多拉笑了，“她是唯一的瑕疵。所以，我给她准备了一个特殊的礼物。”
她一挥手。
海颜被一道光束传送到了广场中央，面前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散发着诱人光泽的珠子——那是海皇遗珠的仿品，或者说是……诱饵。
“海颜，只要你交出真正的遗珠，并自愿成为这个世界的基石，我就可以让你保留记忆，永远统治这片海洋。”曼多拉诱惑道，“否则，你将亲眼看着你的骑士，成为这个世界的神。”
海颜冷笑一声，银蓝色的长发在虚假的微风中飞扬。
“曼多拉，你还是这么天真。你以为用这种拙劣的幻象，就能骗得了谁？”
“不是幻象。”曼多拉摇头，“这是未来。是所有世界最终的归宿。而银尘，将是这个新世界的神。”
她看向我，眼神变得无比炽热。
“银尘，过来。完成你的使命。成为镜子，映照出永恒的完美。”
一股强大的力量束缚住我的身体，牵引着我向高台走去。
那是“容器”的召唤。我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皮肤变得透明，开始映照出周围完美的景象。
“银尘！”
海颜焦急的喊声传来。
我不能过去。
一旦过去，我就真的会成为那个没有自我、只有完美的“神”。我会忘记海颜，忘记所有痛苦，也会忘记所有快乐。
“我……拒绝。”
我咬紧牙关，强行对抗那股吸力。
体内的海镜之力疯狂运转，与那股神圣的引力对抗。我每前进一步，身体就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或者说类似鲜血的液体）染红了洁白的广场。
“冥顽不灵！”
曼多拉失去了耐心。她一挥手，无数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射出，缠住了海颜的四肢。
“银尘，看着我！”
海颜被锁链吊在半空，却依然倔强地瞪着我，“别被她骗了！这个世界没有灵魂！这些人都是空壳！”
“我知道。”
我嘶吼着，身体已经有一半变成了镜子，映照出曼多拉那张冷漠的脸，“但我更不能看着你消失！”
我猛地爆发。
不是向曼多拉，而是向自己。
“碎！”
随着这一声低吼，我体内的海镜之力彻底暴走。
我亲手打碎了自己这面“镜子”。
镜子碎裂的瞬间，无数碎片飞射而出，刺向四面八方。
“啊——！”
曼多拉惨叫一声，被碎片击中，黑色的铠甲出现裂痕。
而我，在镜子破碎的瞬间，看到了真正的世界。
不是这个虚假的广场，而是深海禁域，是那个有着残缺、有着痛苦、却也有着真实欢笑的世界。
“海颜！”
我冲向被锁链束缚的海颜。
在锁链绞紧她脖颈的前一刻，我抱住了她。
“抓紧我。”
我低声说道，然后将所有的力量，灌注进海镜之剑。
“镜花水月——破！”
海镜之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是毁灭的光，而是回归的光。
光芒所过之处，虚假的广场开始崩塌，白色的建筑化为齑粉，微笑的行人露出空洞的面孔。
曼多拉的身影在光芒中扭曲、尖叫。
“不！这不可能！你们这些蝼蚁！怎么可能反抗完美！”
“因为这才是真实。”
我抱着海颜，在崩塌的镜中神域里，一步步走向归途，“有缺陷，有痛苦，有离别——但那是我们的世界。”
光芒散尽。
我们重新回到了深海禁域的宫殿里。
海颜瘫软在我怀里，大口喘着气。
而我的身体，已经支离破碎，几乎要散架。镜子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银尘……”海颜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我脸上的裂痕，“你……没事吧？”
我看着她，想笑，却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没事。就是……有点丑了。”
海颜破涕为笑，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蓝色的眼泪，滴在我破碎的身体上，竟然开始缓慢地修复那些裂痕。
“别笑了。”我握住她的手，“丑死了。”
“不丑。”海颜摇头，用力抱紧我，“这是英雄的勋章。”
我靠在她怀里，感受着那熟悉的心跳。
我知道，战争还没有结束。曼多拉一定会卷土重来，而“容器”的威胁也依然存在。
但至少此刻，此刻我们是真实的。
在这个不完美的世界里，真实地活着，相爱着。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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