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忘记我的名字，但不能忘记你曾发过的誓。”
“叮。”
清脆的声响，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我空茫的大脑里激起千层浪。
“我叫海颜，海公主。你叫银尘，是我的骑士。”
那是我们在废墟上，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也是我成为“银尘”以来，唯一没有说谎的时刻。
吊坠爆发出耀眼的蓝光，那不是海皇遗珠的力量，而是更古老、更纯粹的东西——契约之力。
那是刻在灵魂里的烙印，是海水冲刷不掉的誓言。
“呃啊——！”
我仰天长啸，体内停滞的海镜之力瞬间沸腾。
那些原本因为“遗忘”而变得滞涩的魔力，此刻像解冻的江河，奔腾咆哮着冲回我的四肢百骸。
镜像傀儡的利刃已经刺到了我的胸口。
但我动了。
不是躲避，而是迎击。
我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抬起左手，掌心向前，轻轻一握。
“碎。”
随着这个字的吐出，所有冲向我的镜像傀儡，在同一时间炸裂开来。不是被斩断，而是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样，化作无数晶莹的碎片，消散在海水里。
曼多拉惊怒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不可能！你的记忆明明已经被我切断了！”
“切断？”
我缓缓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这一刻，我的眼睛里不再是迷茫和空洞，而是重新凝聚起的、属于镜之侍卫长的冰冷杀意。
“曼多拉。”我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深海都为之一颤，“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抬起右手，海镜之剑在掌心凝聚。
现在的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真实，剑身流淌着液态的银光，那是海与镜彻底融合后的新形态。
“记忆可以被冲刷。”我一步步走向虚空中的黑影，“但刻在灵魂上的契约，海水冲不走，时间磨不掉。”
“海颜。”我侧过头，看向被冰封在冰墙里的海公主。
她怔怔地看着我，脸上的血迹还没干，深蓝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等我。”
我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我转身，面向曼多拉，面向冰公主，面向所有胆敢伤害她的人。
“冰公主。”我抬起剑，剑尖直指她的眉心，“放开她。”
冰公主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迅速地恢复。她试图加固冰墙，但我的剑已经到了。
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炫目的爆炸。
海镜之剑轻轻点在冰墙之上。
“咔嚓。”
坚不可摧的万年玄冰，像被高温炙烤的黄油，瞬间融化、瓦解。
海颜从冰墙中跌落，我闪身过去，接住了她。
她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冰冷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让我胸口一阵刺痛。
“银尘……”她靠在我怀里，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你……想起来了？”
“嗯。”我收紧手臂，低头看着她，“想起来了。每一件事。”
海颜松了口气，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我把她轻轻放在珊瑚礁上，用海水凝结成一个保护罩。
做完这一切，我才抬起头，看向对面如临大敌的众人。
曼多拉，冰公主，灵公主，还有那些蠢蠢欲动的仙子。
她们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表情——忌惮。
“看来，我们低估了这个叛徒。”曼多拉冷冷地说，但眼神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从容。
“他不是叛徒。”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孔雀仙子从后方走出，挡在了我和曼多拉之间，“曼多拉，别忘了，银尘现在持有海皇遗珠。攻击他，就是向整个海洋宣战。”
“孔雀，你也要插手？”曼多拉眯起眼睛。
“我只是陈述事实。”孔雀仙子语气平静，“况且，海公主并没有做错什么。是你在背后搞鬼，散布谣言，挑拨离间。”
曼多拉冷哼一声，没有反驳。
她知道，今天占不到便宜了。
“走。”
她一挥手，黑色的裂隙再次打开，“银尘，海颜，这笔账，我们没完。”
说完，她带着残余的傀儡，消失在黑暗中。
冰公主和灵公主对视一眼，也悻悻地退去。
围观的仙子们见状，也纷纷散开。
深海禁域，再次恢复了寂静。
但我们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回到海颜身边。
她还在昏迷，脸色苍白得像纸。我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迹。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皮肤时，心脏某个地方还是会狠狠地抽痛。
“笨蛋。”
我低声骂了一句，语气却温柔得不像自己。
海颜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看到我还守在她身边，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我就知道……”她声音沙哑，“你不会丢下我的。”
“嗯。”我点头，“只要你还没把我忘了，我就不会丢下你。”
海颜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蓝色的眼泪，滴在我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银尘。”
“嗯？”
“如果下次……我真的忘了你。”她看着我，眼神认真，“你会像今天这样，再一次唤醒我吗？”
我看着她。
看着她深蓝色的眼睛，看着她眼角的泪痣，看着她这张我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脸。
“会。”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为什么？”
“因为你是海颜。”
我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而我是你的骑士。这是刻在灵魂里的东西，海水冲不走，时间磨不掉。”
海颜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轻声说：
“那就约定好了。”
“嗯，约定好了。”
夕阳（如果深海有夕阳的话）的余晖洒在我们身上，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知道，前面的路会更难走。曼多拉不会罢休，仙境的讨伐也不会停止。
但没关系。
只要她在，只要我记得，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我是银尘。
我是海颜的骑士。
仅此而已，也足矣。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