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怕的不是忘记你的名字,而是看着你站在我面前,我却觉得陌生。”
三天。
距离辛灵仙子来访,已经过去了三天。
深海禁域的外围,开始出现不速之客。
不是曼多拉的爪牙,而是仙境的仙子——冰公主、灵公主、甚至还有一些隶属于毒娘娘的藤蔓精。她们在禁域外围徘徊,构筑防线,美其名曰“监视”,实则是在布下天罗地网。
海颜对此视若无睹。
她依旧每日巡视海域,修补那些被人类垃圾污染的珊瑚礁,偶尔还会捞起一些沉船里的旧物,放在宫殿的陈列架上。
而我,开始频繁地“出错”。
“银尘,左边。”
海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我握紧海镜之剑,本能地向左斩去。剑气划破水流,却斩了个空。
“不是那里。”海颜皱眉,转过身来看我,“是珊瑚丛的左翼,不是水流的左翼。”
我愣了一下。
对,珊瑚丛。
我刚才……在想什么?
“抱歉。”我收回剑,声音有些干涩。
海颜没有责备,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一丝我不敢深究的恐惧。
遗忘,真的像潮水一样。
一开始只是细微的偏差,后来变成了短暂的空白。有时我在路上走着,会突然停下,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有时海颜跟我说话,我需要反应好几秒,才能把她的声音和“海颜”这个名字对应起来。
最糟糕的一次,是在昨天的晚餐时。
海颜端来一盘用海草和珍珠做成的点心,笑着问我好不好吃。
我看着她,嘴巴张了张,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我想问她——你是谁?
但我没有问出口。
我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一句:“很好吃,海……海颜。”
那一刻,我看见她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盘子里的点心差点掉在地上。
今天,情况似乎更糟了。
我站在宫殿的露台上,看着外围那些虎视眈眈的仙子。冰公主正在和灵公主交谈,她们的眼神时不时瞟向这里,带着审视和敌意。
“她们在说什么?”我问身边的海颜。
“在商量怎么逼宫。”海颜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冰公主想接管北冰洋,灵公主想分一杯羹。曼多拉不在,她们就把主意打到我这个‘软柿子’头上。”
“软柿子?”我挑眉。
“嗯。”海颜笑了笑,“毕竟,一个连自己骑士都认不全的海公主,看起来很好欺负,不是吗?”
她的话里带着自嘲,但我听出了其中的苦涩。
我张了张嘴,想安慰她,脑子里却突然一片空白。
骑士?
谁是骑士?
我是谁的骑士?
“银尘?”海颜察觉到我的异样,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我看着她挥动的手,看着她银蓝色的指甲,看着她手腕上那串熟悉的珍珠手链。
我想说——我是你的骑士。
可这三个字卡在喉咙里,像一块冰,怎么也吐不出来。
“我……”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一股凛冽的寒气突然席卷而来。
冰公主,出手了。
“海公主!”
冰公主的声音冷得像极地的风,她悬浮在半空,周身环绕着冰晶,“交出海皇遗珠,我可保你全尸!”
海颜脸色一变,立刻挡在我身前。
“冰公主,这里是深海禁域,还轮不到你来撒野。”
“撒野?”冰公主冷笑,一挥手,无数冰锥如暴雨般落下,“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海颜双手结印,巨大的水盾升起,挡住冰锥。
冰与水的碰撞激起大片白雾,整个露台都在震动。
“银尘!”海颜回头喊我,“守住右侧!”
右侧?
我看着右侧,那里空无一物。
不,不对,那里有一道正在凝聚的冰墙,是灵公主的偷袭!
我应该立刻挥剑。
可我的身体僵在原地。
我看到海颜的背影,看到她银蓝色的长发,看到她为了护住我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我想喊她的名字,想提醒她小心。
可那个名字,那个我念了千百遍的名字,此刻却像被海浪冲刷过的沙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海……”
我张了张嘴,只吐出一个音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的影子突然从侧面扑出,狠狠撞开了海颜。
“噗——”
冰墙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个黑影身上。
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黑色的盔甲碎裂,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
是曼多拉的傀儡。
不,不是傀儡。
我看清了那人的脸。
那是一张我熟悉又陌生的脸。
银色的短发,冷峻的轮廓,手里握着一把断裂的长剑。
那是我自己。
或者说,是曼多拉派来的“镜像银尘”。
“哈哈哈!”
曼多拉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精彩!真是精彩!海公主,看看你护着的骑士!他连你是谁都忘了!”
海颜被撞倒在地,嘴角溢出血迹。
她挣扎着爬起来,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绝望。
“银尘……”她轻声唤我,声音颤抖,“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看着她。
看着她脸上的血迹,看着她眼中的泪光,看着她那双深蓝色的、我曾经发誓要守护的眼睛。
我想说——我记得。
我想说——我是你的骑士。
我想说——对不起。
可我的嘴像被缝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脑里是一片茫茫的白雾,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说不出。
“看来,连最后的遮羞布都被扯掉了。”
曼多拉从虚空中走出,身后跟着更多的镜像傀儡,“既然你已经废了,那就让这具身体,发挥最后一点余热吧!”
她一挥手,所有的傀儡,包括那个“镜像银尘”,都朝我扑了过来。
海颜想冲过来护我,却被冰公主拦住。
灵公主的藤蔓缠住了她的脚踝。
她被困住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傀儡,像一群嗜血的鲨鱼,朝我扑来。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剑在手里,却不知道该如何挥动。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保护谁?
这些问题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银尘——!”
海颜撕心裂肺的喊声穿透了战场。
就在傀儡的利刃即将刺穿我的心脏时,我胸口的衣服突然亮了起来。
那是海颜之前送我的那枚贝壳吊坠,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蓝光。
吊坠里,传出一声清脆的——
“叮。”
像是指尖敲击玻璃的声音。
像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回声。
像是……
“我叫海颜,海公主。你叫银尘,是我的骑士。”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轰然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