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的剑，不为征服，只为守护那片不肯沉没的蓝。”
双重力量汇聚的漩涡，裹挟着深海的怒意与镜面的锋芒，狠狠撞上了曼多拉仓促撑起的防御屏障。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深海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曼多拉的黑色屏障，像被重锤击中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她闷哼一声，金色的眼瞳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不可能！”她嘶声道，“你们怎么可能融合两种相克的力量！”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那把剑现在看起来很怪异——剑身一半是流动的银蓝海水，一半是光滑如镜的碎片，交界处不断有气泡炸裂，发出细碎的声响。
海颜站在我身侧，她的手轻轻搭在我的手臂上。
那种接触带来的并非力量加持，而是一种奇妙的同步。我能感觉到她每一次魔力的波动，她也能感知到我剑锋所指的方向。
就像……千年前那样。
“银尘，左翼！”海颜低喝。
我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剑锋向左横扫，银蓝色的剑气如新月般斩出，恰好截住了曼多拉从阴影中射出的三道黑色尖刺。
“配合得不错。”曼多拉冷笑，身影忽然模糊，“可惜，只是模仿！”
下一秒，她出现在我们头顶上方，双手猛地向下按压。
“禁锢·镜面牢笼！”
无数面黑色的镜子从四面八方合拢而来，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我们被困住的身影。这是曼多拉的拿手好戏——将敌人封锁在无限反射的镜面迷宫中，直至精神崩溃。
“没用的。”我抬头，看着那些逼近的镜子，“你的把戏，对我无效。”
因为现在的我，本身就是镜。
我抬起左手，掌心对准最近的镜子，镜之力反向涌出。那些原本要困住我的镜面，突然像遇到了克星一般，开始剧烈震颤、扭曲，最终“砰”地一声炸裂开来。
曼多拉脸色微变。
“你竟然能反噬镜面……海公主，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只是给了他选择的权利。”海颜飘然而起，双手在胸前结印，“以海皇遗珠为引，以水为媒介，破除一切虚妄之镜。”
她话音未落，整个深海禁域的光线都发生了扭曲。
原本幽暗的海水开始发光，无数细小的光点汇聚成巨大的水龙卷，朝着曼多拉席卷而去。
曼多拉终于动用了真格。
黑色的能量在她周身凝结成巨大的荆棘王冠，那是她作为女王的终极形态——荆棘女皇。无数黑色的尖刺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根都蕴含着腐蚀灵魂的剧毒。
“躲不开的！”曼多拉狂笑，“这是针对仙境所有生物的绝杀！”
“那就别躲。”
我听见自己说。
下一秒，我向前踏出一步，将海颜护在身后，手中的海镜之剑高举过头。
“什么？！”曼多拉瞳孔收缩。
剑身上的海水突然沸腾，化作一层厚实的水膜，将我们牢牢护在其中。而那些致命的黑色荆棘刺在水膜上，竟然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
“这怎么可能……”曼多拉失声，“水怎么能挡住荆棘毒素？那是连圣级仙子都畏惧的诅咒！”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水。”
我低声说道，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的力量。
“这是誓言之水。千年前，你为了夺取海皇遗珠，曾用荆棘毒刺偷袭海颜。她为了护住遗珠，身中剧毒，差点丧命。”
我抬起头，第一次直视曼多拉的眼睛。
“那时候，是我替她承受了剩下的毒素。海颜流下的眼泪，和我流下的血，混合成了这滴水。它记仇，曼多拉。它记了整整一千年。”
曼多拉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慌乱。
“原来……是你……”她咬牙切齿，“那个躲在深海不敢出来的废物……竟然是你！”
“我不是废物。”我握紧了剑，胸口的裂痕此刻却彻底愈合，取而代之的，是一枚蓝色的印记，“我是海颜的骑士。仅此而已。”
我挥剑。
这一剑，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繁复的魔法。
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斩击。
海镜之剑划破了荆棘王冠，也划破了曼多拉引以为傲的绝对防御。
“噗——”
曼多拉喷出一口黑色的血，身形踉跄着向后跌去。
黑色的裂隙在她身后打开，那是撤退的通道。
“这次算你们赢了。”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神怨毒得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但游戏还没结束，银尘。你以为继承了遗珠，你就安全了？”
她指向海颜。
“海公主，你以为唤醒了他，就能改变命运？别忘了，海皇遗珠真正的秘密，从来不是力量，而是——代价。”
说完，她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深海之中。
深海恢复了寂静。
只有我们两个人，站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
我手中的剑慢慢消散，变回了原本的模样。但那种冰冷的感觉已经不在了，剑柄上残留着一丝温润的水汽。
“她说的代价……是什么？”我转头看向海颜。
海颜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走到那扇被我们打碎的石门废墟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残存的符文。
“每一份强大的力量，都需要支付代价。”她轻声说，“海皇遗珠的代价，是记忆。”
“记忆？”
“嗯。”海颜点了点头，回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我读不懂的悲伤，“继承遗珠的人，会逐渐忘记自己最重要的人。先是忘记名字，然后是容貌，最后是……所有的羁绊。”
我愣住了。
“那你呢？”
“我？”海颜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落寞，“我已经忘记了很多人。但我还记得你，银尘。因为你是最后一个。”
我看着她。
看着她银蓝色的长发，看着她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抹强装的笑意。
心脏某个地方，突然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那不是裂痕的疼痛，而是另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你怎么办？”我问。
海颜转过身，背对着我，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里。
“那就重新认识一次。”
“我叫海颜，海公主。你叫银尘，是我的骑士。请多指教，银尘。”
海风吹过废墟，带走了最后一点硝烟味。
而我站在原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暗自发誓——
就算忘了全世界，我也绝不会再忘记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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