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镜子学会了拥抱,海浪便不再只是毁灭。”
深海的废墟之上,时间风暴渐渐平息。
海颜背对着我,银蓝色的发丝在残存的乱流中狂舞。她刚才那句“准备好了吗”,像一颗石子,在我死水般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
“继承遗珠,意味着你要放弃镜之力。”海颜转过身,深蓝色的眼睛直视着我,“你会失去曼多拉赋予你的力量,甚至……会失去作为‘镜’的形态。你可能会变成一个普通人,或者,什么都不剩。”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断剑。
那些裂纹还在,但已经不再疼痛。相反,它们像干涸河床上裂开的纹路,渴望着水的滋润。
“普通人?”我冷笑一声,声音却不再冰冷,“听起来比当女王的狗要有趣得多。”
海颜没有笑。
她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一颗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珠子从她掌心浮起——那就是海皇遗珠。它并不像想象中那样璀璨夺目,反而带着一种沉重的、历经沧桑的质感。
“那就开始吧。”我说。
“不急。”海颜摇了摇头,“还有一件事。”
她向前一步,几乎贴到我面前。这个距离近得危险,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暴雨过后的咸涩气息。
“在仪式开始前,我们需要一个‘锚点’。”她轻声说,“防止你的意识在力量转换中迷失。银尘,看着我的眼睛。”
我下意识地照做了。
她的眼睛真的很美,像两片永不结冰的深海。我看着看着,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那是千年前的画面。
同样是这样的深海,同样是两个人。
那时的我,浑身是伤,跪在海底的祭坛上,手里握着一块破碎的镜片。而海颜,正把一滴眼泪滴在那块镜片上。
“以海之名,封印虚无。”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怜悯和不忍。
画面破碎。
我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还在那片废墟上,而海颜的额头已经抵上了我的额头。
“契约成立。”她轻声说道,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从现在起,你的灵魂将与我绑定。你若迷失,我便随你沉沦;你若破碎,我便与你同葬。”
一股庞大的力量从她的掌心涌出,灌入我的胸口。
那不是温和的滋养,而是粗暴的重构。我感觉自己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滴血液都在被拆解,然后重新组装。镜之力的冰冷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海水的浩瀚与包容。
“呃啊——!”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身体剧烈颤抖。
就在此时,一股更加阴冷、更加熟悉的气息,从头顶上方笼罩下来。
“真是感人至深的画面。”
曼多拉的声音响彻整个深海。
黑色的裂隙在空中撕开,女王的身影缓缓浮现。她没有穿华丽的礼服,而是换上了一身战斗形态的黑色铠甲,金色的眼瞳里满是嘲讽。
“海公主,你竟敢教唆我的侍卫叛变。”曼多拉冷冷地说道,“看来,你是活腻了。”
海颜松开我,挡在我身前。
她现在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的仪式消耗了她大量的体力。但她站得很稳,像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冰山。
“曼多拉,他不是你的东西。”海颜冷声道,“他从来都不是。”
“哦?”曼多拉挑眉,目光落在我身上,“银尘,告诉她,你是谁的人?”
我喘着粗气,感受着体内两股力量的撕扯。
一半是镜之力的冰冷,一半是海皇之力的浩瀚。它们在我的血管里打架,疼得我几乎要昏厥。
但我还是抬起头,看向曼多拉。
那个曾经让我敬畏、让我恐惧的女王。
“我是……”我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一个被你丢在深海的垃圾。”
曼多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很好。”她挥手,黑色的能量鞭像毒蛇一样甩出,“既然你选择了背叛,那就永远留在海底吧!”
海颜挥手布下水盾,挡下这一击。
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珊瑚礁震碎。
“银尘!”海颜回头喊道,“别管我,专心引导遗珠的力量!只要完成仪式,你就能摆脱她的控制!”
我看着她单薄的背影。
看着她为了护住我,而被曼多拉的能量一次次击退。
看着她嘴角溢出的蓝色血迹。
千年前,是她救了我。
千年后,轮到我了。
“谁说我要你护着?”
我低吼一声,强行压下体内的剧痛。
断掉的剑柄在虚空中重组,但这一次,剑身不再是冰冷的镜面,而是流淌着银蓝色的海水。
“碎片”重铸。
但这不再是曼多拉的碎片,而是属于我和海颜的——海镜之剑。
我一步跨出,挡在海颜身侧。
曼多拉的能量鞭抽在剑身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呵,玩具而已。”曼多拉嗤笑,但眼神却凝重了几分,“海公主,你教出来的好狗。”
“他不是狗。”海颜擦掉嘴角的血,冷冷地看向她,“他是我的骑士。”
曼多拉愣住了。
哪怕是隔着面具,我也能感觉到她那一瞬间的错愕。
“骑士?”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个镜子,一个傀儡,也配谈骑士之誓?”
“配不配,手底下见。”
我握紧了手中的剑。
银蓝色的剑光划破深海的黑暗,像一道撕开黎明的曙光。
“海颜。”我侧头看她,“准备好了吗?”
海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足以融化万载寒冰。
“嗯。”她点头,“这次,换我看着你。”
两股力量在这一刻交汇。
海水与镜光融合,化作一道巨大的漩涡,朝着曼多拉席卷而去。
曼多拉终于变了脸色。
“不可能……这是海皇与镜皇的双重力量!你们怎么可能……”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我们的剑,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