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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突击之朗遇知意

第三十七章

婚礼日期定在十月十四号,是袁朗用红笔在日历上圈了三个备选、又逐个排除之后剩下的。第一个备选被年度演习预演占了,第二个备选赶上铁路去军区开会,第三个备选——十月十四号,黄历上写着“宜嫁娶”,驻地训练空档期,胡杨林叶子正好金黄。他在日历上那个日期旁边画了一只小老虎,小老虎举着日历本,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就这天。不改了。”

九月中旬,驻地所在的戈壁滩开始进入一年里最舒服的季节。白天气温降到二十度出头,晚上的风带着凉意但不刺骨。袁朗和我的双人宿舍阳台正对着训练场东侧,傍晚能闻到炊事班后厨飘出来的柴火味和老马试验新菜时的焦香。

婚礼前两周,袁朗来医疗站找我,把我按在诊室的椅子里,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对面,膝盖几乎碰到我的膝盖。他从作训服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标题写着《婚礼筹备最终检查清单》。清单分七大类:仪式、宴席、服装、宾客、后勤、医疗、应急。每一条后面都画了勾或留了空,用三种颜色的笔迹区分优先级:红色是“必须完成”,蓝色是“已完成”,黑色是“待确认”。清单末尾用铅笔加了一行小字:“本清单由袁朗同志起草,齐桓同志协助校对,老马同志提供餐饮部分数据支持。林知意同志有权对任何条目提出修改或否决。——袁朗”

“这份清单,是我熬了两个晚上写的。”袁朗把清单放在我膝盖上,“你那份婚礼方案是从浪漫这边进攻,我这份清单是从后勤那边包抄。两军会师,正好把婚礼包围。”

我低头翻看。服装部分写着:袁朗——夏常服一套(已熨平),皮鞋一双(已擦三遍);林知意——军装一套(已熨平),皮鞋一双(已擦)。备注:双方军装已分别挂在各自衣柜最左侧,互不偷看。

“什么叫互不偷看?”

“就是你不看我穿军装的样子,我不看你穿军装的样子,等婚礼那天早上在胡杨林边上第一次看。我想把那个瞬间留到那一天。”他笑了一下,“齐桓说这个想法很幼稚,但他说完就去帮我擦皮鞋了。他说‘既然要留到婚礼,鞋得擦亮一点’。许三多说他也想帮忙,齐桓就让他清点宾客回执。许三多拿个小本子坐在会议室门口,挨个记谁回信了谁还没回,记了整整两页,每一页最下面都写着‘全都说一定来’。老马负责食材采购,他列了一份婚宴菜单,改了六版。第六版是因为我说你喜欢偏甜的糖醋排骨,他又加了一勺糖。他说这叫林医生专属定制版,以后可以列入炊事班常备菜单。铁路批了婚宴的酒——三瓶,一瓶敬父母,一瓶敬战友,一瓶留着以后过纪念日。他说不能再多了,再多影响战备。”

我看着那份清单,七个大类下面密密麻麻的细节——仪式场地由齐桓负责布置,已标注风向和备用方案;宴席由老马掌勺,炊事班全体帮厨,菜单附在背面;小周负责女方宾客引导,许三多负责男方宾客引导,双方父母座位已预留;婚礼医疗保障由陈岩负责,急救箱位置已标在平面图上。

“齐桓连伴郎礼服都帮你准备好了?”

“他给自己和三多都准备了。两套深蓝色西装,挂在他宿舍衣柜里,用防尘袋套着。他昨天让我去试穿,我说不用试,他说不行——‘伴郎礼服的肩宽和袖长必须精确,否则拍照时不好看。’他拿卷尺在我身上量了六个部位,每一个数据都记在小本子上。我说这件是你自己的西装,他说对,但你的身材数据我有存档,跟我之前记录的没有偏差。”袁朗把清单从我手里抽走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应急部分——恶劣天气、宾客突发疾病、仪式设备故障,每一项后面都列着应对措施,每一项措施的负责人都是齐桓。

“从恋爱建议书到婚礼应急预案,他替我们俩写了多少份文件?”

“没数过。但我每一份都留着了。等婚礼结束之后,把它们和我们的健康周报、恋爱便签、存钱本装订在一起——这些文件记录了我们从恋爱报告到婚礼的每一步。”

他站起来,把清单重新折好放回内袋,然后伸出手把我从椅子里拉起来。他的手指粗糙而温热,指腹上有攀岩和打靶磨出的茧,但握住我的力道很轻,像是怕捏碎什么东西。他歪着头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糖,剥开放在我手心里。

“这颗糖是婚礼倒计时专用。从现在到婚礼那天,每天给你一颗,每颗糖的包装纸上我都画了一只小老虎,每只老虎都在做不同的婚礼准备工作——今天这只在擦皮鞋,昨天那只是在熨衬衫,明天那只可能是在绑捧花。老马问我捧花用什么,我说用桂花枝,他说桂花太小了,得配几根狗尾巴草。我说行,狗尾巴草管够。”他指了指窗外训练场边上那片沙土地,每年夏天都会冒出一丛一丛的狗尾巴草,新兵们嫌它碍事总想拔掉,但袁朗从来不让——他说那是戈壁滩上唯一一种不用浇水的花。

十月十四号早上,戈壁滩上的天空蓝得透明。胡杨林边上的空地架起了几排折叠椅,椅背绑着老马的狗尾巴草和桂花枝,袁朗穿着夏常服站在胡杨树下,胸口的A-03臂章端端正正。齐桓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深蓝色西装,口袋里插着一支笔和一张折叠整齐的应急方案。许三多站在另一侧,肩膀端得比任何时候都平,西装的吊牌被齐桓从后面伸手摘掉了,但领带微微歪向左边——齐桓大概还没来得及帮他调整。老马从食堂方向跑过来,围裙还没解,额头上一层细汗,说新娘到了。

我看到袁朗。他站在十月的阳光下,胡杨树的叶子在他身后铺成一片金黄。他看到我的瞬间,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然后抬手摸了摸眉骨的疤——但他很快把手放下,站得更直了些。

交换戒指时,许三多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递过来。他的手有些发颤,但眼神专注得像是完成一套战术动作。老马的红烧肉在食堂里飘出香气,陈岩站在人群边缘背着急救箱,小周捧着我托付给她的那束桂花狗尾巴草捧花,笑得眼角全是泪。铁路坐在第一排,位置正对着胡杨林最好的那棵歪脖子树。他穿着常服,坐姿和他站在讲台上时一样挺拔,手里没有拿文件,只端着一杯茶。不知是谁提前把老马的桂花泡上了,他低头抿一口,又把目光落回台前。

散场时,齐桓和许三多帮老马把剩下的菜分给没轮上席位的新兵。小周把捧花拆开,分给几个嚷着要留纪念的战士。铁路把三瓶酒里没开的那一瓶亲手放在袁朗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袁朗和我并肩站在胡杨林边,看着夕阳慢慢沉到戈壁滩下面,金色树叶被晚风吹得沙沙响。

他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颗橘子糖——包装纸上画着一只小老虎抱着两颗红心。他把糖放在我手心,然后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婚礼结束,任务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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