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青试探着动了一下,疼得眼前发黑。
蓝信一蹲在她面前,挠了挠头,讪讪笑了笑,“这次轮到我负责了~”
看清眼前的小卷毛,曼青忍着痛感叹,“怎么又是你?”
这家伙该不会克她吧……
再抬头,靓坤已经带着人追了过来。
三个人呈扇形围堵,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蓝信一站起来,挡在她身前。
“你是谁?”靓坤眼神阴鸷,语气不耐。
蓝信一歪了歪头,语气随意,“路人。”
靓坤没再废话,朝两个马仔扬了扬下巴。抬脚就要往曼青那边走。
蓝信一侧身一档,拦在他面前。
“让开!”
“不让。”
两个马仔冲上来,蓝信一抬脚就踹翻了一个。另一个挥拳砸过来,他侧头避开,反手一肘顶回去。
靓坤脸色一沉,迈步就要上前。
“喂。”曼青声音不大,但几个人同时看了过来。
她目光落在不远处。
几人顺着看过去,机场警卫停下脚步,正朝着这里张望。
香江法律,公众场合暴力行为从重处置。在启德机场动武,又有社团背景,抓到就是黑社会罪名加暴力行为,谁都别想跑。
蓝信一收了手,两个马仔也各退一步,看向靓坤。
曼青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样子,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她双手用了些力气,厚实的机票卡纸从中裂开,碎成大小不一的纸片。
靓坤的眼神彻底变了。
见他要来握她手腕,曼青嘴角扬起,“登机牌已经撕了,你就算把我扛到闸口,也过不去了。”
她抬手冲他亮出腕表,眨了眨眼。
一点十二分。
边检区入口那边,闸口还开着。入境处事务员已经在催促,“最后几分钟!CX503,仲未办出境检查嘅即刻上嚟,一关闸就唔再受理!”
“阿坤,”她好心开口提醒,“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靓坤沉沉看着她,下意识去摸口袋却摸了个空。
意味深长地点点头,“我会回来的。”
两个马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跟着走了。
曼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闸口另一侧。
蓝信一:“……”
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冲上来挡在前面,好像有点多余。
曼青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又低头去看自己的脚。
脚踝肿得老高,鞋跟断了一只,狼狈得不行。
“嘶——”,她试着走动,脚一着地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蓝信一把她半扶半抱到椅子上,丢下一句“等我”,转身就跑,卷毛在风中摇晃。
没两分钟,他气喘吁吁跑回来,手里提着一袋冰块,自来熟地给她敷脚踝。
他絮絮叨叨的开口,“肿成这样怎么走路?要不要我背你?你住哪里?有没有人接?你——”
这个卷毛怎么话这么多?
她看着对面人叽叽喳喳的样子,眼底附上一层淡淡的无奈,开口打断他,“徐曼青。”
“啊?”
“我的名字”
蓝信一咧嘴,“阿青”
“……”
“那我叫你青青?青青听起来更顺口。”
曼青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说了句,“随你。”
蓝信一又叫了一声“青青”,还想再说什么,曼青已经别过脸去,懒得理他了。
他嘀嘀咕咕,她一边耳朵进,一边耳朵出,忽然捕捉到一个词——“城寨”。
“你是不是要躲一阵?”他蹲在她面前,眼神亮晶晶的,“城寨啊,里面的事外面管不着。”
曼青看着他,停顿片刻,点了点头。
蓝信一扬起嘴角,正要开口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怎么搞成这样?”
曼青抬头,微微一怔。
是昨夜露台上那个怪人。
香江难道这么小的吗?
怪人正沉默地看她,眼神隐藏在墨镜后,看不分明。
蓝信一转头一看,惊讶道,“大佬,你怎么来了?”
龙卷风拍了拍小卷毛的肩膀,“衰仔,阿强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
他没说的是,阿强打电话到冰室,是鱼蛋妹接的。
三岁多的小孩子,奶声奶气的转述,传到后面就变成了——
“信一哥在机场跟人抢女仔!”
“仲同人动手添!”
“听讲抱走咗啦!”
现在城寨大概已经传遍了:信一哥机场大发神威,英雄救美,为了个女仔同人开片,最后把人抢走了。
出来的时候他还觉得好笑,现下看到这位“红颜”……
后来得知传闻的蓝信一:他只是冲动,又不是傻。
在启德机场动拳脚的后果,他当然清楚,动刀更严重。所以他今天连蝴蝶刀都没带。
嘿嘿笑了两声,他有些心虚的转移了视线。
“青青要躲一阵,城寨最合适。”
青青?
龙卷风抬了抬眸,看了蓝信一一眼,没说什么。
看着曼青红肿的脚踝,手抬了抬,又顿住。
迟疑了那么一秒。
蓝信一已经弯下腰,“我来我来。”
干脆利落的把人打横抱起,动作行云流水。
曼青整个人僵了一瞬,下意识揪住他的衣襟。
蓝信一低头冲她挑了挑眉,神采飞扬,“信一哥很稳的!”
说完还不忘转头看龙卷风一眼,“大佬,不要小瞧我啊!”
说着把怀里的姑娘往上抛了抛,语气自信道:“我能抱着青青从这跑到庙街!”
曼青一惊,身体本能的后仰,手臂撑在他的肩膀,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龙卷风嘴角动了动,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不咸不淡的丢出一句“那你还真是威啊。”
蓝信一浑然不觉,抱着人大步流星往前走。
他低头看她一眼,心道:把人撞成这样,总得负责到底吧。
曼青被他抱在怀里,随着他的步伐轻轻起伏。
龙卷风走在后头,听着蓝信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插在裤袋里的手捻了捻,步子不紧不慢地跟着。
曼青抬起头,目光越过蓝信一的肩膀,看向后头的龙卷风。
他也在看她。
她垂下眼,避开那道视线。
蓝信一抱着她出了航站楼,拐进旁边的小路。
启德机场距离九龙城寨极近。
穿过民居小巷,不过十几分钟就进入城寨内部。
层层叠叠的铁皮棚把天空切割成零星碎片,投射下来的光亮稀少得堪称奢侈。
“龙哥。”
“信一哥回来啦。”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们打招呼,语气熟稔。
只是扫过来的眼神意味深长。
蓝信一压下心中的别扭,笑嘻嘻的跟人点头问好。
曼青把脸偏向一边,假装看不到那些目光。
城寨的路越走越窄,头顶的铁皮棚把天空遮的只剩一条缝。
档口食物鲜香中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蓝信一抱着她七拐八拐,步子又快又稳。
低沉庞大的轰鸣自远处传来,遮蔽了一切细微的声响。
曼青下意识抬起头,逼仄天光中,银白色机身自楼宇缝隙掠过。
目光后知后觉扫过腕表,两点了。
——他离开了。
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断掉,曼青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脑袋依偎在蓝信一的颈窝,身体不自觉地贴近。
蓝信一身形猛地顿住,脚步定在原地。
栀子花香忽然浓了起来,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下巴,温软隔着衣物伏在他胸口。
他僵在原地,耳根浮上一层浅红,“你、你……”
他支吾了两声,想说“你别贴这么近”,又舍不得动。
还没等蓝信一反应过来,怀里忽然一轻。
龙卷风把人从他怀里捞了过去。
龙卷风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累了不早说?”
蓝信一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龙卷风的背影。
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他回过神来,迅速追了上去。
人是他撞的,大佬不会跟他抢吧?
骤然落入另一个怀抱,曼青身体下意识绷紧。
不同于青年人带着橘子香气的怀抱,这个怀抱更宽厚,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她想起露台上,这人站在暗处沉默看她的样子,手指轻轻攥住他衣襟一角,稳住自己。
龙卷风低头看她一眼,没说话,拖住她后背的手紧了紧,把人往上带了带。
手掌拂过她肩侧,停了半拍。
拐过一条窄巷,眼前出现一间漆着红色大花笼的铺面。
曼青恍惚一瞬。
飞发铺?
这位看似深不可测的“龙哥”,居然是一家飞发铺的老板?
回忆起一路上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尊重中夹杂着亲近。
想必是个德高望重、品行端正的好人。
一个受人敬重的飞发铺老板。
想到这里,她心里略微踏实了几分。
龙卷风把曼青安置在沙发上,蹲下来看了一眼她的脚踝。
蓝信一已经翻出了药箱。
龙卷风接过药油,倒了些在掌心搓热,敷上去,力道不轻不重。
曼青咬着唇,没出声。
“骨头没事。”说着转头看向一旁的蓝信一。
“楼上右边第二间”龙卷风头也没抬,“信一,你去收拾。”
蓝信一应了一声,噔噔噔跑上楼。
龙卷风站起来,低头看了她一眼,“能走吗?”
曼青点点头,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小心翼翼往楼梯方向挪。
受伤的脚不敢用力,每一步都轻飘飘的垫在地上。
龙卷风看了两秒,没说话,弯腰把她打横抱起,稳步上了楼。
热水洗去一身疲倦,曼青坐在床沿,听着外面隐隐约约的人声,长长呼出一口气。
安全了。
城寨虽然乱,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她眼皮沉沉的往下坠,意识开始模糊。
不行,东西还没清点。
曼青强打起精神,拖过那只背包,拉开拉链。
指尖探进去,摸了个空。
心猛地一沉。
她把背包翻过来一抖,证件、护照、存折、从小跟着她的那块玉佩,全都不见了。
夹层里多了一包烟,万宝路,靓坤常抽的牌子。
一瞬间,困意全消。脱身的喜悦被粉碎得干干净净。
曼青猛地站起来,又因脚踝的剧痛跌坐在地上。
她抓起那包烟,用尽力气砸了出去。
门恰好在此时被推开。
龙卷风抬手一捞,稳稳接住。
他皱了皱眉,抬眼看向屋里。
姑娘坐在地上,喘着气,眼眶绯红,水汽在里面打转。
刚洗过澡,脸颊浮着一层薄薄的桃粉,衬得那双含着怒意的眸子愈发明亮。
她咬着唇,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微微发抖。
“李乾坤——你混蛋!”
龙卷风站在门口,捏着那包烟,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一瞬。
随即大步走过去,蹲下身,“怎么回事?”
声音比平时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