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一夜之间，宣室殿前的老梅落了，椒房殿外的桂树抽了新芽。方若素的肚子终于显了怀，虽然穿着宽大的衣裳还看不太出来，但腰身已经比从前圆润了许多，走路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用手护着小腹。
太医每日来请平安脉，次次都说“胎像稳固，母子俱安”。方若素自己也知道，灵泉水每日一滴从未断过，这孩子比一般的胎儿壮实得多。
这日清晨，方若素刚喝完安胎药，张全就来了。“娘娘，陛下请您去正殿，有要事相商。”
方若素换了衣裳，去了宣室殿正殿。刘彻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道拟好的诏书。见她进来，他放下笔，朝她伸出手。
“过来看看。”
方若素走过去，低头看向那道诏书。绢帛上字迹遒劲，是刘彻的亲笔——
“朕承天命，抚有四海。后宫之位，以配至尊。昭仪方氏，秉性柔嘉，持躬端淑。自入宫闱，夙夜勤谨，佐朕以德，惠及宫人。今躬怀圣嗣，天赐祥瑞，乃宗庙之福，社稷之庆。特此昭告天下，咸使闻知。”
方若素看完，心跳快了几拍。“夫君要昭告天下？”
刘彻点了点头。“朕的昭仪有孕，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该让天下人都知道，朕有后了。”
方若素张了张嘴，想说“会不会太早了些”，可看到刘彻眼中那抹认真的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弯起眼睛笑了。“好。臣妾听夫君的。”
诏书誊抄了数十份，由驿马送出长安，发往各郡国。同时，太常寺将这一消息正式记入宗庙册籍，列于祖宗牌位之前，敬告汉室列祖列宗。
从这天起，大汉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了——皇帝新封的昭仪方氏，身怀龙嗣。
消息传开的那几日，长安城热闹非凡。百姓们议论纷纷：“听说陛下新封的昭仪娘娘，是从天而降的仙子，长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可不是嘛，我还听说娘娘会给小孩子送书送衣裳，心善得很。”“陛下这个岁数还有子嗣，那说明什么？说明我大汉国运昌隆啊！”
太学的学生们课间讨论的话题也多了一项：“你们说，昭仪娘娘怀的是皇子还是公主？”“我赌皇子。陛下这个年纪添丁，必定是儿子。”“可我倒觉得，公主也好。昭仪娘娘这么好看，生个女儿一定也是美人。”
朝堂上，大臣们不敢明目张胆地议论后宫之事，但私底下少不了互相递眼色。有人欢喜——陛下年迈仍有子嗣，是大汉之福；有人担忧——新封的昭仪来历不明，若生下皇子，日后的储位之争只怕更加复杂。
但无论如何，没有人敢公开质疑。刘彻的态度已经再明白不过了——他亲自下诏昭告天下，容不得任何人指指点点。
椒房殿里，方若素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没看进去。春草在一旁给她剥橘子，秋叶在给小葱浇水。刘病已坐在小几前写字，一笔一划，认真得像在雕刻。丙吉站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一两句。
“姐姐，”刘病已写完一张纸，抬起头，“外面的人都在说你怀宝宝了，是真的吗？”
方若素放下书，笑了笑。“是真的。”
刘病已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那宝宝什么时候出来？”
“还要好几个月呢。”
刘病已歪着头想了想，忽然转身跑回自己的小几旁，拿起笔，在一张新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然后跑回来递给方若素：“这是我给宝宝画的。以后宝宝出来了，我把布老虎送给他，还想带他去书坊看书。”
方若素接过那张画，看着上面那个火柴棍似的小人，眼眶有些热。她将刘病已拉过来抱了抱。“好，姐姐替宝宝收着。以后他出来了，一定先找你这个哥哥玩。”
窗外的阳光暖融融地照进来，落在几个人身上，温馨得像一幅画。
与此同时，天幕正将这一切传递到无数个时空。
天幕·时空交错
【时空：莲花楼世界】
方多病今天没有坐在院子里。他站在莲花楼二楼的窗前，抬头看着天幕。李莲花坐在一楼廊下，手边放着一壶茶，却没有喝。
天幕上，刘彻的诏书一字一句地显现出来。方多病一字一字地看完，沉默了很久。
“昭告天下。”他开口，声音有些哑，“那个老男人……把若素有孕的事昭告天下了。”
李莲花没有接话，只是抬头看着天幕上那个站在窗前、被刘病已抱着腰的少女。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方多病转过身，看着李莲花，“这意味着若素在大汉朝有了名分，有了一切。她再也不是那个从天而降、来历不明的姑娘了。她是有身份的人，是皇帝昭告天下的人。”
李莲花终于开口了。“你高兴吗？”
方多病愣了一下。
“你妹妹找到了她的位置。”李莲花的声音很轻，“你应该为她高兴。”
方多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着天幕上妹妹低头教刘病已写字的画面，看着窗台上那盆嫩绿的小葱，看着椒房殿里暖融融的阳光。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方若素还是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丫头，坐在方家后院的台阶上，捧着一本看不懂的书，认真地念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那时候她就说，以后一定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看看。
她真的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远到他再也够不着了。但她在那里过得很好，有人疼她，有人护她，有孩子围着她叫姐姐。
方多病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高兴。”他说，“我当然高兴。”
【时空：西汉初年·未央宫】
天幕上出现诏书全文的时候，刘邦正和萧何、张良议事。他抬头看到那行字，整个人愣住了。
“‘昭仪方氏，躬怀圣嗣’……躬怀圣嗣！”刘邦猛地站起来，“朕的曾孙媳妇有了！朕要有曾曾孙了！”
萧何捋着胡须，笑眯眯地说：“恭喜陛下，天家添丁，国之大喜。”
“大喜！大喜！”刘邦在殿里来回走了好几圈，忽然停下来，“对了，诏书上说‘昭告天下，咸使闻知’——朕的曾孙把这件事昭告天下了。”
张良点头。“这说明汉武帝对方昭仪极为重视，不单是封个位份就了事，而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她的身份和地位。”
刘邦笑得合不拢嘴。“好！好！朕的曾孙有魄力！比起朕当年——”他顿了顿，看了吕后一眼，“咳咳，不提当年。”
吕后站在殿门口，看着天幕，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她在心里默默算着日子，方若素这个孩子，应该还有好几个月才会出生。她希望那个孩子能平安降生，不管男女，都是汉室的福气。
樊哙在外面探头探脑，听完传报，憨憨地咧嘴笑了。“那丫头要有孩子了！我老樊当年在沛县杀猪的时候，就盼着天下太平，让孩子们能好好长大。如今我大汉的皇帝又有子嗣了，好事，天大的好事！”
【时空：叶罗丽仙境】
王默看着天幕上那道昭告天下的诏书，激动得原地转圈。“方姐姐怀孕的事，全天下都知道了！全天下都知道了！”
思思按住她的肩膀。“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王默捂着脸，“她现在是昭仪了，还有了宝宝，皇帝还特意下诏昭告天下——这简直是……简直是古代版官宣啊！”
建鹏挠了挠头。“官宣是什么？”
“就是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的意思！”王默兴奋地说。
舒言推了推眼镜，看着天幕上那道诏书的全文，轻声道：“‘躬怀圣嗣，天赐祥瑞，乃宗庙之福，社稷之庆’——刘彻把方若素怀孕这件事，提升到了国家祥瑞的高度。这说明在她身上，他倾注了很多情感。”
齐娜轻声说：“方姐姐值得。”
灵公主站在不远处，看着天幕，眼中满是柔软的光。“这个孩子，会平安降生的。”她轻声说。
颜爵摇着折扇，难得没有说风凉话。“全天下都知道她有喜了，她应该很开心吧。”
【时空：步步惊心世界·八爷府】
若曦站在院子里，看着天幕上那道诏书，眼眶有些热。
“昭告天下……”她喃喃道，“他把这件事昭告天下了。”
十四爷站在她身旁，抬头看着天幕，少见地没有咋咋呼呼。“这个汉武帝，倒是比我想的更有情义。”
十爷难得没有反驳。“诏书里那句‘躬怀圣嗣，天赐祥瑞’，听着就让人觉得这方昭仪不一般。”
八爷负手而立，目光深远。他想到的是更深的一层——汉武帝把一个妃嫔怀孕的事昭告天下，几乎等同于在宣告后宫之主的人选。虽然没有立后，但这份诏书，已经给了方若素最高的体面。
四爷站在廊下，看着天幕。他看完诏书全文，目光在那句“佐朕以德，惠及宫人”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若曦转过头，正好看到四爷的侧脸。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若曦注意到，他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不知为什么，若曦觉得四爷看方若素的眼神，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不是爱慕，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透过方若素，在看另一个人。
另一个从不同时代来的人。
若曦收回目光，没有多想。
【时空：西汉初年·未央宫·续】
天幕上的画面渐渐暗了下去，最后定格的，是方若素坐在椒房殿窗前的侧影。阳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映得格外温柔。
刘邦看着那个画面，忽然感慨道：“朕这辈子见过不少女人，什么样的都有。能干的、漂亮的、聪明的、狠毒的。可像她这样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图的，真没有。”
萧何捋着胡须，没有说话。但他心里想的是：方昭仪确实不图什么，因为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
吕后站在殿内，隔着窗户看着天幕，眼神深远。她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怀过刘邦的孩子。那时候她在沛县，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等着那个男人打完仗回来。方若素和她不一样——方若素身边有皇帝护着，有宫人伺候着，有无数人关心着她的胎像。可她吕雉当年什么都没有。
但她不嫉妒。方若素和她不是同一种人，方若素走的路，也不是她吕雉走的路。
吕后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殿内。她拿起一卷竹简，继续看她的兵法。
窗外，天幕彻底暗了下去。
椒房殿里，方若素坐在窗前，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刘病已已经回偏殿睡觉了，丙吉在灯下看书，春草和秋叶在收拾碗碟。殿内安安静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碗筷碰撞声。
方若素将手放在小腹上，轻声说：“小家伙，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你了。你以后要争气，做个堂堂正正的人。”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刘彻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了寝衣，显然是从宣室殿直接过来的。他走到方若素身后，弯下腰，将手覆在她手背上，两个人一起放在她的小腹上。
“还没睡？”他的声音低低的。
“在等你。”方若素仰起头，冲他笑了笑。
刘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然后绕过她，在榻上坐下，将她揽进怀里。“今日的诏书，各郡国应该都收到了。”
“天下人都知道了？”
“天下人都知道了。”刘彻的手在她小腹上轻轻摩挲，“从今往后，你是朕昭告天下的人。谁也不敢动你。”
方若素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嘴角弯弯的。“臣妾本来也没人敢动。”
刘彻低低地笑了一声。“也是。”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满椒房殿的院子。那株老桂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再过几个月，它就会开满一树的花。
方若素闭上眼睛，在刘彻怀里慢慢睡着了。梦里，她看到一个小小的孩子，在椒房殿的院子里追着一只蝴蝶跑。阳光暖融融的，桂花的香气飘了满院。
那个孩子跑着跑着，回头朝她笑了笑，喊了一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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