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坊开业这天，长安城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方若素站在太学对面那条街的一间铺面门前，抬头看着门上新挂的匾额，心里又是激动又是紧张。匾额上三个字——“知非阁”，是刘彻亲笔题的。她本来想叫“求知坊”或者“文汇堂”，刘彻说太俗，提笔写了“知非”二字。知非，知非，知道什么是错的，才能知道什么是对的。方若素觉得这名字好极了，比她自己想的那些强一万倍。
“姑娘，时辰到了。”春草在一旁小声提醒。
方若素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铺面不大，里外两间。外间是卖书的，靠墙立着几个木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第一批印好的书。内间是她写书的地方，一张书案，一把椅子，案上放着笔墨纸砚，窗台上摆了一盆她从天幕后院移栽过来的兰花。
第一批印的书只有一种——《盗墓笔记》。
方若素决定写这本书的时候，刘彻看了她好一会儿。“盗墓？”他的语气有些微妙，“你第一本书，写盗墓？”
“陛下别小看盗墓。”方若素一本正经地说，“老百姓最喜欢听这些神神鬼鬼的故事。再说了，我写的不是教人怎么盗墓，是写一群人去探险，遇到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有悬疑，有惊险，还有人情味儿。肯定有人买。”
刘彻没有再多问。他让人找了几十个读书人来帮忙抄书——方若素原本想用活字印刷，但汉朝的技术条件还不够成熟，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先用手工抄写的方式小批量制作。好在她故事写得好，第一批抄了五十本，每本定价二百钱。
二百钱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不算便宜，但对于太学里的学生和长安城的士人来说，咬咬牙还是买得起的。
开业第一天，方若素亲自坐镇。
她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上只别了一支白玉簪，安安静静地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了一壶茶。春草和秋叶站在门口，负责招呼客人。
第一个进门的是一位太学的年轻学子，姓崔，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衣，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这位姑娘，这里是卖书的？”崔学子有些不确定地问。他没见过女子开店的，更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子开店。
“是。”方若素站起身来，微微一笑，“卖故事书。”
“故事书？”崔学子来了兴趣，走到书架前，拿起一本《盗墓笔记》翻了翻。
他看了几页，眼睛就亮了。
“这……这是写的什么？铁三角？尸蹩？七星鲁王宫？”他抬起头，一脸震惊，“姑娘，这是你自己写的？”
方若素点了点头。
崔学子又埋头看了十几页，越看越入迷，最后一拍桌子：“买了！多少钱？”
“二百钱。”
崔学子从袖子里摸出二百钱，啪地拍在柜台上，抱着书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姑娘，你这书坊明天还开门吗？”
“开。每天都开。”
“好！我回去跟同窗说，让他们也来买！”
崔学子走了没一会儿，又来了两个太学的学生。又过了一会儿，来了一个中年人，看穿着像是哪个官府的小吏。到了下午，店里来了七八拨人，书架上的书卖出了十二本。
方若素坐在柜台后面，看着春草一笔一笔记账，心里美滋滋的。
第一天，十二本，两千四百钱。
不算多，但这是一个开始。
开业第四天，方若素算了算这几日的进账。
第一天十二本，两千四百钱。第二天十五本，三千钱。第三天二十本，四千钱。第四天还没过完，上午就卖了十本。
四天加起来，五十七本书，一万一千四百钱。
方若素看着账本上的数字，笑了。
她将所有的钱装进一个荷包里，揣在袖子里，朝宣室殿正殿走去。
刘彻正在批阅奏折。见她进来，放下笔，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荷包上。
“卖了多少钱？”他问。
方若素走过去，将荷包放在御案上，眼睛亮晶晶的。“四天，一万一千四百钱。”
刘彻看了一眼那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又看了一眼她。“你要做什么？”
“给夫君。”方若素弯起眼睛笑了，“臣女说了，开书坊赚的钱，都给夫君。”
刘彻看着那个荷包，沉默了片刻。
“朕不缺这点钱。”他的声音低低的。
“臣女知道。”方若素将荷包往他面前推了推，“但这是臣女自己赚的钱。臣女想给夫君。”
刘彻看着她，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好。”他将荷包收进袖子里，“朕收了。”
方若素笑了，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花。
“夫君，臣女还有一个想法。”她说。
“说。”
“臣女想用一部分钱，再印一批书。这次不卖，免费送给太学的学生。尤其是那些家里穷的，买不起书的。”
刘彻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方若素。”
“臣女在。”
“你赚了钱，给了朕，然后朕再用这些钱去印书送人？”他的语气有些微妙，“你不觉得亏？”
方若素摇了摇头。“钱在臣女手里，是臣女的。钱在夫君手里，是大汉的。臣女把钱给夫君，夫君用来做什么，臣女不管。只要是对大汉好的事，臣女都高兴。”
刘彻没有说话。
他将她拉进怀里，抱了很久。
“方若素。”他的声音有些哑。
“臣女在。”
“你是朕这辈子，见过的最傻的人。”
方若素在他怀里笑了。“臣女不傻。臣女只是……想对夫君好。”
刘彻没有接话。他只是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窗外，雪还在下。
宣室殿内，温暖如春。
《盗墓笔记》在长安城悄然传开了。
最先看的是太学的学生们。崔学子买了一本，回去挑灯夜读，一口气看完，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课，被博士训了一顿。他不但不反省，还把书借给了同窗。同窗看完，又借给了隔壁宿舍的同窗。三天之内，太学里十几个学生都看过了。
“你们说，这书里写的那些东西，是真的吗？”一个学生问。
“怎么可能真的？尸蹩？你见过？”
“那也说不定。吴邪他们去的那些地方，听着怪吓人的。”
“我倒觉得最吓人的不是那些怪物，是人心。你看看那些为了长生不老药做了什么……”
“嘘——小声点，这话能乱说吗？”
学生们议论纷纷，争论不休。有的说这本书荒诞不经，有的说这本书妙趣横生，有的说作者一定是个见多识广的人，有的说作者就是个胡说八道的骗子。
争论到最后，所有人都同意一件事：好看。
太好看了。
看了就停不下来。
崔学子第二天下课后又去了知非阁，一进门就问：“姑娘，第二部什么时候出？”
方若素正在柜台后面写新书，闻言抬起头，笑了笑。“快了。再等几天。”
“几天是几天？”
“五天？”
“五天太久了！三天行不行？”
方若素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三天后你来，第二部印好了。”
崔学子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说了三个“好”，转身跑了。
方若素看着他跑掉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写新书。
第二部，叫《秦岭神树》。
天幕·时空交错
【时空：莲花楼世界】
方多病看着天幕上方若素坐在书坊柜台后面写书、卖书的画面，表情有些复杂。
“《盗墓笔记》？”他念着这个名字，“这丫头写的什么东西？”
李莲花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手抄本——天幕上出现的内容，各时空的人都能看到一部分文字。他翻了几页，表情逐渐微妙。
“怎么了？”方多病凑过来看。
李莲花将书递给他。方多病接过去，看了几行，又看了几行，眼睛越瞪越大。
“这……这是若素写的？”
“嗯。”
“写的什么铁三角？尸蹩？七星鲁王宫？”方多病一脸难以置信，“她什么时候想的这些？”
李莲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从小就想得多。”
方多病又翻了几页，忽然“噗”地笑出声来。“这个胖子太逗了。”翻了几页，又笑，“这个张起灵什么来头？这么厉害？”又翻了几页，笑容渐渐凝固，“这故事……还挺吓人的。”
他放下书，看着天幕上那个埋头写书的妹妹，忽然叹了口气。
“她要是生在咱们这个时代，一定是个写话本的高手。”
李莲花没有说话。他看着天幕上那个少女，眼神比平时柔软了许多。
【时空：西汉初年·未央宫】
刘邦这几天一直在看天幕。
从方若素开书坊，到《盗墓笔记》上市，到太学生们争相传阅，他一集没落。
“《盗墓笔记》？”刘邦念着这个名字，表情有些微妙，“她写的这是什么东西？”
萧何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本手抄本——天幕上出现的文字，他让人连夜抄了下来。他已经看了大半本，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陛下，”萧何开口，“这本书……很有意思。”
“有意思？”刘邦挑眉，“讲什么的？”
萧何斟酌了一下措辞。“讲一群人，去各种古墓里探险。有怪物，有机关，还有……”他顿了顿，“还有长生不老药。”
刘邦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长生不老药？”
“是。”萧何将书翻到某一页，“陛下请看这里——‘那枚丹药金光流转，据说是上古仙人炼制，服之可长生不老。’”
刘邦的眼睛亮了。
吕后在一旁冷冷地开口：“陛下不会真信这些吧？”
刘邦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他拿过萧何手里的书，翻了几页，越看越入神。
“这个张起灵，”他忽然开口，“什么来头？”
萧何摇了摇头。“书里还没写清楚。”
刘邦又翻了几页，忽然“啧”了一声。“这故事，朕年轻的时候也想过。那时候打天下，到处跑，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有一次在咸阳附近，听说有个古墓，里面藏着宝贝。朕带了人去，结果什么都没找到，还差点被塌方埋了。”
吕后看了他一眼。“陛下年轻的时候，还真是闲。”
刘邦假装没听到，继续翻书。
天幕上，方若素正在写第二部《秦岭神树》。刘邦看着她埋头写字的画面，忽然说了一句：“这丫头，写得不错。”
萧何愣了一下。陛下很少夸人。
“朕说的是故事。”刘邦补充道，“不是她。”
萧何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吕后在一旁看着天幕，面无表情。但她心里在想：这个方若素，确实有些不一般。
【时空：叶罗丽仙境】
王默坐在花海潮的草地上，手里捧着一本天幕投射下来的《盗墓笔记》手抄本，看得入了迷。
“王默，吃饭了！”思思喊了好几遍，她都没反应。
“她在看什么？”建鹏凑过来，看了一眼书页上的字，“《盗墓笔记》？什么东西？”
思思叹了口气。“方若素写的故事书。天幕上在放，咱们这边也能看到文字。”
建鹏来了兴趣，凑过去看了几行。“铁三角？尸蹩？”他越看越上头，“这个有意思！”
齐娜也凑了过来。舒言也凑了过来。不一会儿，一群人都围在一起看《盗墓笔记》。
“这个张起灵好帅啊！”王默捧着脸。
“帅什么帅，你又没见过他。”建鹏不服气地说。
“我说的是人设！人设你懂吗？”
“不懂。”
舒言推了推眼镜，认真地分析道：“方若素这本书，表面上是在写盗墓探险，实际上是在写人性。那些怪物和机关都是表象，真正可怕的，是人的贪欲和执念。”
大家都看向他，眼神里写着“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认真”。
舒言闭上了嘴。
灵公主站在不远处，看着天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女子，”她轻声说，“很有才华。”
颜爵摇着折扇，难得赞同地点了点头。“写得确实不错。我都想看了。”
【时空：步步惊心世界·八爷府】
若曦这些天一直在追《盗墓笔记》。
天幕上每出现新的内容，她就赶紧让人抄下来。巧慧已经被她训练成了专业抄书员，字写得越来越好了。
“若曦，你怎么又在看这个？”十爷走过来，探头看了一眼，“盗墓笔记？这名字听着就不正经。”
若曦头也不抬。“十爷，你看过再说。”
十爷不服气，拿了一本过去翻了几页。翻着翻着，不说话了。翻着翻着，坐下来了。翻着翻着，拍了一下大腿：“这个张起灵也太厉害了吧！”
若曦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十四爷也过来凑热闹，看了几页，表情逐渐凝重。“这个作者……心思很深。”
若曦点了点头。方若素的心思，何止是很深。她把现代的网络小说搬到了汉朝，用古人能接受的方式改写，既保留了原著的精彩，又融入了汉朝的背景。这份功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四爷站在廊下，手里也拿着一本《盗墓笔记》。他没有坐下，就站着看，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若曦偷偷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八爷也看完了第一本，合上书，说了一句：“这个方若素，是个有本事的人。”
所有人都点头表示同意。
知非阁开业第七天。
方若素算了算这几日的总进账。
七天，一共卖出了一百二十三本书，总收入两万四千六百钱。去掉成本——纸张、墨水、抄书人的工钱、店铺租金——净赚一万两千钱。
方若素将这笔钱装进一个新的荷包里，又去了宣室殿正殿。
刘彻正在和一个大臣议事，张全拦住了她。“姑娘，陛下在见客，您稍等一会儿。”
方若素点点头，在殿外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大臣出来了，朝她行了一礼，匆匆走了。
她走进去，将荷包放在御案上。
“夫君，这是这七天的净利。一万两千钱。”
刘彻看了一眼荷包，又看了一眼她。“你上次不是说，要把赚的钱都给朕？”
“是啊。”方若素点头，“上次的一万一千四百钱给了，这次的一万两千钱也给了。以后每次赚了钱，臣女都给夫君。”
刘彻沉默了片刻。
“你自己不留一些？”
“臣女在宫里什么都不缺，要钱做什么？”方若素笑了，“夫君替臣女收着就好。等臣女需要用钱的时候，再跟夫君要。”
刘彻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方若素。”
“臣女在。”
“你就不怕朕把你的钱都花光了？”
方若素摇了摇头。“夫君不会。夫君是大汉的天子，天下都是夫君的，怎么会花臣女这点小钱。”
刘彻被她逗笑了。
他很少笑，但每次面对她，总是忍不住。
“好。”他将荷包收进袖子里，“朕替你收着。”
方若素笑着靠在他肩上。“夫君，臣女还有一个请求。”
“说。”
“臣女想用下一批书的利润，在太学设一个奖学金。每年选几个成绩好但家境贫寒的学生，资助他们读书。”
刘彻低头看着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低低的。
“知道。臣女想为夫君的大汉，多培养几个有用的人才。”
刘彻没有说话。他将她揽进怀里，抱了很久。
“方若素。”
“臣女在。”
“朕有时候觉得，你不是从天而降的。你是上天专门派来，给朕的。”
方若素在他怀里笑了。
“臣女就是上天派来给夫君的。”她说，“夫君现在才知道？”
刘彻没有接话。
但他的嘴角，上扬了很久很久。
宣室殿内，烛火摇曳。方若素靠在刘彻怀里，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着《盗墓笔记》第三部的大纲。
刘彻批完奏折，低头看了一眼她写的字。
“云顶天宫？”他念着这几个字，“你又要写什么？”
方若素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写一座建在天上的宫殿。里面有神树、有异兽、有千古之谜。”
刘彻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写吧。”他说，“朕等着看。”
窗外，雪停了。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在宣室殿的琉璃瓦上，闪闪发光。
方若素在刘彻怀里写完了第三部的第一章，打了个哈欠，将笔放下。
“夫君，臣女困了。”
“睡吧。”
“夫君也早些歇息。”
“嗯。”
方若素闭上眼睛，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刘彻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将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
“方若素。”他轻声唤道。
她没醒。
他又唤了一声。
还是没醒。
刘彻笑了一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光如水。
长安城的这个冬夜，格外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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