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冬天越来越深了,宣室殿的地龙烧得正旺,殿内温暖如春。
方若素依偎在刘彻怀里,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心不在焉地翻着。刘彻在批阅奏折,她就在旁边陪着,偶尔递一杯茶,偶尔帮他揉揉肩膀。两个人各做各的事,谁也不打扰谁,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张全在殿外候着,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心里啧啧称奇。陛下以前批奏折的时候,身边不能有人,连呼吸声重了都要被呵斥。现在方姑娘在旁边翻竹简、喝茶、走来走去,陛下连眉头都不皱一下。非但不皱眉,偶尔还会抬头看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张全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方姑娘这是把陛下给吃得死死的了。
殿内,方若素放下竹简,看了刘彻一眼。他正低头批阅一份奏折,眉头微蹙,花白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侧脸棱角分明。回春丹让他年轻了许多,但那份属于帝王的威严一点没少。
“陛下。”她轻声唤道。
“嗯。”刘彻没有抬头,笔尖在奏折上写着什么。
方若素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夫君,我想问你一件事。”
刘彻的笔顿了一下。方若素叫他“陛下”的时候多,叫他“夫君”的时候少——通常是有事要说,而且是正经事。
他放下笔,转过头看着她。“说。”
方若素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看着他。“夫君,我想看看户部缺不缺钱。”
刘彻微微挑眉。“户部?”
“是。”方若素点头,“我知道后宫不能干政,我也不是要干政。我就是想看看户部的账目,了解一下朝廷的收支情况。”
刘彻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方若素继续说:“我想开一个书坊,卖书、写书。但我不知道开书坊需要多少本钱,也不知道朝廷允不允许。所以我想先看看户部的情况,了解一下行情。”
刘彻的眉头皱了起来。“开书坊?”
“是。”方若素的眼睛亮了起来,“夫君,汉朝的书太少了。读书人想买本书,得靠手抄,一卷竹简抄下来得好几天,贵得要命,普通人家根本买不起。我想开一个书坊,用便宜的方式印书,让更多人能读得起书。”
刘彻沉默了。
他没想到方若素会提出这样的想法。他以为她只是想在后宫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没想到她心里装着这么大的事。
“你想为朕做事?”他问。
方若素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想为夫君做点事情。我每天在宫里煮汤、按摩、陪夫君说话,这些都是小事。我想做一件大事,一件对夫君、对大汉都有用的事。”
刘彻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少女,从天而降,落在他怀里。他以为她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以为她只是运气好、长得美、讨人喜欢。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发现她身上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东西。
她不是依附于他而活的藤蔓。
她是一棵独立的树。
她想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
“开书坊需要多少本钱?”刘彻问。
方若素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刘彻会直接问这个。“我……我不知道。我还没算过。”
“你想在哪里开?”
“长安城。最好在太学附近,读书人多的地方。”
“你想印什么书?”
“经史子集,诸子百家,什么都印。先印《诗经》《尚书》《周易》这些基础的,再印《春秋》《论语》《孝经》这些学子必读的。等书坊做大了,还可以印一些医书、农书、兵书,让老百姓也能买得起。”
刘彻看着她,眼中有一丝惊讶。他没想到她对这件事想得这么细,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深思熟虑过的。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件事的?”他问。
方若素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从……从第一次给刘病已送书的时候。”
刘彻微微挑眉。
“我给他送了几本启蒙书,老狱卒说他不认字,得有人教。”方若素的声音轻了下去,“我就想,汉朝像他一样的孩子太多了。家里穷,读不起书,一辈子不认字,一辈子没有出路。如果我能让书变得便宜一些,让普通人也能买得起,那该多好。”
刘彻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面前这个少女——十五岁,比他小了几十岁,满脑子都是些天真的、不切实际的想法。开书坊,卖书,让穷孩子也能读书。
天真。
太天真了。
可他竟然不想打击她。
“户部的账,你不能看。”刘彻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方若素的表情黯了一下。
“但朕可以告诉你,户部不缺钱。”刘彻继续说,“朕打了大半辈子的仗,把匈奴打残了,把南越打服了,把西域打通了。大汉的国库,比你想象的要充盈得多。”
方若素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开书坊的事,”刘彻顿了顿,“朕准了。”
方若素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跳了起来。“真的?”
“朕什么时候骗过你?”
方若素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扑上去抱住刘彻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夫君!”
刘彻被她抱得往后仰了一下,伸手扶住她的腰,没好气地说:“稳重些。”
方若素笑得眉眼弯弯,哪里稳得住。
“夫君,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明日朕让张全带你去户部,找个人帮你算算需要多少本钱。”
“好!”
“店铺的事,朕让人去太学附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好!”
“印书的事,朕让人去找几个学问好的博士,帮你校订书稿。”
“好!”
方若素一连说了三个“好”,笑得合不拢嘴。
刘彻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
“方若素。”他说。
“臣女在。”
“朕答应你开书坊,但你也要答应朕一件事。”
“什么事?”
刘彻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不许累着自己。每日煮汤、按摩不能断。书坊的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你在旁边看着就行。不许熬夜,不许不吃饭,不许——”
“知道了知道了。”方若素笑着打断他,“臣女一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给陛下煮汤。”
刘彻哼了一声,重新拿起笔,继续批奏折。
方若素靠在他肩上,心里美滋滋的。
开书坊。
她要做一件大事了。
一件对夫君、对大汉都有用的事。
殿外,张全听着里面的动静,又摇了摇头。
陛下被方姑娘吃得死死的了。
彻底吃死了。
天幕·时空交错
【时空:莲花楼世界】
方多病看着天幕上方若素靠在刘彻肩上笑得眉眼弯弯的画面,表情有些复杂。
“她要开书坊?”他喃喃道,“在汉朝开书坊?”
李莲花坐在对面,淡定地喝了一口茶。“她说要让更多人读得起书。”
“这丫头……从小就喜欢看书。”方多病的声音低了下去,“在方家的时候,她的书房比我的还大。什么书都看,经史子集、医卜星相、农桑水利……看了还要做笔记,做了笔记还要跟我讲。我一句也听不懂。”
李莲花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一直想做的事,在汉朝做成了。”
方多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也好。”他说,“她在那里,有事可做,有人疼爱。比我在这里瞎操心强。”
李莲花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时空:西汉初年·未央宫】
刘邦看着天幕上那个说要开书坊的少女,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开书坊?”他转头看向萧何,“这丫头,胆子倒是不小。”
萧何捋着胡须,若有所思。“她说的印书……不知道是怎么个印法。现在的书都是手抄的,一卷竹简抄下来得好几天。如果真能有一种便宜的方式印书,让更多人读得起书,那倒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刘邦哼了一声。“好事是好事,但她一个后宫女子,管这些事做什么?”
吕后在一旁淡淡地开口:“她想为她的夫君做点事,有什么不对?”
刘邦看了吕后一眼,有些意外她会替方若素说话。
“你不是最讨厌后宫干政吗?”他问。
吕后面无表情。“她不是干政。她是想做事。让更多人读得起书——这件事,连我都觉得不错。”
刘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了看天幕上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女,又看了看身边的吕后,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的吕后,要是也像方若素这样,只想开个书坊、卖卖书,他做梦都能笑醒。
可惜不是。
吕后要的是权力。
刘邦叹了口气,继续看天幕。
【时空:叶罗丽仙境】
王默看着天幕上那个说要开书坊的方若素,眼睛亮晶晶的。
“方姐姐要开书店了!”她兴奋地喊道,“在汉朝开书店!”
思思笑了笑。“她说要让更多人读得起书。这个想法真好。”
舒言推了推眼镜。“在汉朝,书籍确实很昂贵。普通人根本买不起书,也读不起书。如果方若素真的能开一个书坊,用便宜的方式印书,那对整个汉朝的文化传播都是一件大事。”
灵公主站在不远处,看着天幕,眼中有一丝欣慰。
“她不只是想为自己活。”她轻声说,“她想为这个时代做些什么。”
颜爵摇着折扇,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比平时温柔了许多。
【时空:步步惊心世界·八爷府】
若曦看着天幕上方若素靠在刘彻肩上的画面,嘴角微微上扬。
“开书坊。”她喃喃道,“在汉朝开书坊。”
她想起自己在现代时,最大的梦想也是开一家书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书架上摆满了书,她坐在柜台后面,看一整天书,偶尔有客人进来,她抬头笑笑,然后继续看书。
那个梦想,在她穿越到清朝之后,就再也没有想过了。
方若素替她实现了。
虽然是在汉朝,虽然隔了千百年,但若曦知道,方若素和她想的是同一件事。
让更多的人读得起书。
让更多的人,通过书,看到更大的世界。
“方若素,”若曦轻声说,“你一定要把这个书坊开起来。”
四爷站在廊下,看着天幕,目光深远。
他听到方若素说“我想为夫君做点事情”,听到她说“一件对夫君、对大汉都有用的事”。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女子,不简单。
宣室殿内,刘彻批完了最后一本奏折,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方若素递上一杯热茶。“陛下辛苦了。”
刘彻接过茶,喝了一口,看着她。“你方才说,想开书坊卖书写书。你想写什么书?”
方若素想了想,说:“我想写一本故事书。”
“故事书?”
“嗯。”方若素的眼睛亮了起来,“不是经史子集那种正经书,是给普通人看的故事书。里面有神仙鬼怪,有才子佳人,有英雄好汉。老百姓忙了一天,晚上点一盏灯,看几个故事,乐一乐,解解乏。”
刘彻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你倒是会想。”
“夫君觉得不好吗?”
“好。”刘彻放下茶杯,“朕小时候也爱听故事。奶娘讲的,母后讲的,长大了就没人讲了。”
方若素握住他的手。“以后臣女给夫君讲。每天晚上讲一个,讲一辈子。”
刘彻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笑。
“一辈子。”他重复着这三个字。
“嗯,一辈子。”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揽进怀里。
窗外,月光如水。
宣室殿内,两个人依偎在一起,一个说着未来的计划,一个静静地听着。
书坊、印书、写故事。她想做的事还有很多很多。
而他有的是时间陪她慢慢做。
长生不老药让他有了一辈子的时间。
不止一辈子。
是永生永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