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长安城的冬天越来越深了。
方若素的生活渐渐形成了固定的节奏。每日清晨去御膳房煮汤,让春草送去正殿——她自己不去,不是不想去,而是每次去都会被刘彻留在正殿大半天,回来时腰酸腿软,什么正事都做不了。春草每次送汤回来,都会带一句话:“陛下说味道不错。”或者“陛下问姑娘今日在做什么。”又或者“陛下说让姑娘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方若素听了,只是笑笑,第二天继续早起煮汤。
灵泉水每日一滴,从未间断。长生不老药和回春丹已经发挥了效用,刘彻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张全私下跟春草说,陛下现在批奏折到深夜也不喊累了,早上起来精神抖擞,连骑马都重新捡了起来,前几日还在上林苑跑了两圈。
方若素听了,心里高兴,煮汤时又多加了半滴灵泉水。
除了煮汤,她还有另一件事要做——给刘病已送东西。
天气冷了,她怕那个孩子在牢狱里受冻,用细棉布和棉花做了两件厚实的小棉袄、一条棉裤,又做了一双虎头鞋。鞋面上绣着两只小老虎,歪歪扭扭的,针脚算不上多精致,但一针一线都是她亲手缝的。
她还买了几本新书——《论语》和《孝经》,又找张全帮忙寻了一块小小的砚台和几根好墨,一并装进包袱里。
这日午后,方若素抱着包袱出了宫。
马车在郡邸狱的巷口停下,她独自走进巷子,在破旧的木门前站定。冬日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蹲下身,将包袱放在门槛上,伸出手叩了三下门。
笃、笃、笃。
门很快就开了。
老狱卒探出头来,看到她,眼眶一下子红了。
“姑娘,您又来了。”
方若素笑了笑,将包袱塞给他,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荷包,一并递了过去。“给孩子买些吃的。天气冷了,让他多穿些,别冻着。”
老狱卒接过荷包,手微微发抖。“姑娘,您……您留个名字吧。那孩子每天都要问,‘那个姐姐今天会来吗’。他想当面谢谢您。”
方若素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用谢。让他好好读书,好好长大。等他长大了,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
她转过身,朝巷口走去。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个稚嫩的、怯怯的声音。
“姐姐——”
方若素脚步一顿,猛地回过头。
那扇破旧的木门大敞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怀里抱着一个布老虎——就是她第一次送的那个。
五六岁的孩子,又大又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正怯生生地看着她。
方若素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孩子,想走过去,又不敢走过去。她怕自己走过去,就再也舍不得离开了。
“姐姐……”男孩又唤了一声,声音小小的,像小猫叫一样,“谢谢姐姐。”
方若素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冲那个孩子笑了笑,弯着眼睛,嘴角翘得高高的——她不想让他看到她哭。“不用谢。”她说,“回去读书吧。外面冷。”
男孩点了点头,紧紧地抱着那个布老虎,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姐姐,我叫病已。刘病已。”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姐姐记住了吗?”
方若素用力地点了点头。
“记住了。病已,回去读书吧。”
男孩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被老狱卒牵着,一步一步走回了牢狱里。
门关上了。
方若素站在巷子里,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她站了很久,久到风吹干了脸上的泪痕,久到夕阳染红了天边的云彩。
然后她转过身,走出巷子,上了马车。
“张公公,走吧,回宫。”
马车驶离巷口的时候,方若素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关着。
但她知道,那个孩子在里面读书。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一遍一遍地念。直到把那些书都念透,直到他走出这扇门,直到他成为她想让他成为的那个人。
方若素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今日的天幕,正在记录这一切。
天幕·时空交错
【时空:莲花楼世界】
方多病看着天幕上方若素蹲在郡邸狱门口、和一个瘦小的男孩隔着门说话的画面,沉默了很久。
那个男孩叫她“姐姐”,说“谢谢姐姐”。她笑着说“不用谢”,眼泪却掉了下来。
李莲花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茶杯,但没有喝。
“那个孩子,”方多病开口,声音有些哑,“是刘病已。”
“嗯。”
“若素给他送了那么多东西,他总算见到她了。”
李莲花没有接话。
方多病看着天幕上妹妹流泪的脸,叹了口气。“这丫头,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从来没跟我说过。”
“她不想让你担心。”李莲花终于喝了一口茶。
方多病沉默了。
他知道妹妹不想让他担心。可他是她哥哥,他怎么可能不担心?
天幕上,方若素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马车驶离巷口。画面渐渐暗了下去。
【时空:莲花楼世界·皇宫】
年轻的帝王站在御书房窗前,看着天幕。
天幕上,那个瘦小的男孩站在破旧的木门前,怀里抱着一个布老虎,叫方若素“姐姐”。方若素回过头,眼泪流了满脸,却笑着说“不用谢”。
皇帝的目光落在那个男孩身上,许久没有移开。
“刘病已。”他喃喃道,“日后的大汉中兴之主。”
方若素不知道,她正在亲手浇灌一株日后会开出满树繁花的幼苗。那些书,那些衣裳,那些吃食,那一次次叩门的耐心——都会在刘病已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他一生的底色。
皇帝转身走到御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字:善因善果。
他放下笔,望向窗外。
若素,你种下的每一颗善的种子,都会在某个时空里,开出花来。
【时空:西汉初年·未央宫】
天幕第一次在这个时空亮起的时候,整个未央宫都乱了。
刘邦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他不太喜欢批奏折,但刚打下天下没几年,事情多得堆成山,不批不行。吕后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看似在看书,实则在盯着刘邦——她总是盯着刘邦,从他们成亲的那一天起,就没有停止过。
“陛下!天上有异象!”一个内侍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刘邦抬起头,透过窗棂看到天幕上那幅巨大的画面,手中的笔啪嗒掉在了奏折上。
吕后也站了起来,抬头望向天空,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天幕上,一座巍峨的宫殿,灯火通明。一个穿着水红色衣裙的少女正在翩翩起舞,歌声穿透天幕,回荡在未央宫的上空。
“这是什么?”刘邦走到殿外,抬头看着天幕,眼睛瞪得滚圆。
萧何、张良、陈平、周勃、樊哙——一大群人涌了出来,齐刷刷地抬头看天。
“那宫殿……好气派。”樊哙憨憨地说。
“比未央宫还气派。”萧何补了一句。
刘邦转头瞪了萧何一眼,萧何赶紧闭嘴。
天幕上,画面一转。那个跳舞的少女,正在为一个穿着黑色龙袍的老者按摩。老者坐在御案后,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奏折。
刘邦看着那个老者的脸,皱了皱眉。“这人……看着有点眼熟。”
吕后也看着那个老者的脸,沉默了片刻。“他穿的龙袍,是黑色的。”
“黑色龙袍?”张良眯起眼睛,“秦朝尚黑,但这人的服饰又不像是秦制……”
天幕上出现了一行小字:【时空:汉武帝时期·未央宫宣室殿】
刘邦整个人僵住了。
“汉武帝?”他念着这三个字,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汉武帝是谁?”
没有人能回答他。
萧何捋着胡须,若有所思。“汉武帝……武这个谥号,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这位皇帝,怕是打了不少仗。”
天幕继续播放。
那个叫方若素的少女为汉武帝煮汤、按摩、跳舞、抱着他不肯松手。汉武帝看她的眼神,从审视变成了温和,从温和变成了心动。
吕后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这个女子,”她开口了,声音不辨喜怒,“倒是大胆。”
刘邦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天幕上,画面转到了郡邸狱。方若素蹲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将一个包袱塞给老狱卒,然后转身离开。一个瘦小的男孩站在门口,叫她“姐姐”,说“谢谢姐姐”。
刘邦看着那个男孩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眼熟。“这孩子……叫什么来着?”
天幕上出现了一行字:【刘病已,汉武帝曾孙,太子刘据之孙】
刘邦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曾孙?”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朕的……曾孙?”
吕后也愣住了。
她迅速在心里算了一下辈分:汉武帝是刘邦的曾孙——也就是说,天幕上那个穿黑色龙袍的老者,是她的曾孙。而那个蹲在郡邸狱门口给小男孩送东西的少女,是她曾孙的女人。
吕后的表情更加微妙了。
“那个孩子,”萧何指着天幕上瘦小的男孩,“被关在牢里?”
天幕上,画面切到了牢狱内部。男孩坐在干草堆上,穿着一件破旧的单衣,脚趾冻得发红,却认真地念着书:“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刘邦看着那个画面,手缓缓握紧了。
“朕的曾孙,”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被关在牢里?穿成这样?”
没有人敢说话。
天幕继续播放。方若素给男孩送书、送七巧板、送桂花糕。男孩吃着桂花糕,眼睛亮了起来,说“好甜”。
刘邦的眼眶忽然有些红。
他是开国皇帝,杀伐果断,心硬如铁。可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被关在牢里、吃着别人送的桂花糕就觉得“好甜”,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击中了。
吕后看着刘邦的表情,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这个方若素,倒是心善。”
刘邦转头看她,有些意外。吕后很少夸人。
“她给那个孩子送书,是想让他读书认字。”吕后的声音平静,“她做的这些事,是在给自己积德。”
刘邦没有说话,重新看向天幕。
天幕上,方若素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马车驶离巷口。那个男孩抱着布老虎,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回去。
刘邦看着那个画面,忽然开口:“这个方若素,朕记住了。”
吕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萧何在一旁捋着胡须,若有所思。“汉武帝时期……距离现在,大概有几十年了吧。”
张良算了算:“高祖皇帝在位,到汉武帝……怕是得有七八十年。”
“七八十年……”刘邦喃喃道,“朕的江山,到了七八十年后,还在?”
天幕上又出现了一行字:【汉朝国祚四百余年,汉武帝为第七位皇帝】
刘邦的嘴巴张大了。
“四百余年?”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朕的汉朝,有四百余年?”
殿中一片哗然。萧何的胡须差点捋断了,张良的眼睛瞪大了,樊哙憨憨地笑着:“四百多年!那得传多少代皇帝啊!”
吕后的表情却有些复杂。四百余年——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到了那个时候,她还在吗?她吕家的后人还在吗?
她看了一眼刘邦,又看了一眼天幕,心中暗暗盘算着什么。
天幕上,画面最后定格在方若素坐在偏殿窗前、低着头笑得眉眼弯弯的画面。
那个笑容,温暖而明亮。
刘邦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说了一句:“朕的曾孙,眼光不错。”
吕后白了他一眼。
萧何在一旁咳嗽了一声:“陛下,那是您曾孙的女人。”
“朕知道。”刘邦理直气壮,“朕夸的是朕曾孙的眼光。”
萧何无语了。
天幕渐渐暗了下去。
未央宫里,所有人都还仰着头,久久没有动。
刘邦站在殿外,负手而立,望着天幕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萧何。”他忽然开口。
“臣在。”
“给朕查。查清楚这个汉武帝,还有那个叫方若素的女子。”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朕要知道,朕的江山,在七八十年后,变成了什么样子。”
萧何应了一声,转身去办了。
吕后站在刘邦身旁,望着天空,眼中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她在想:那个叫方若素的女子,在汉武帝的深宫里,凭借一己之力,改变了一个帝王的命运。她给牢狱里的孩子送书,给孤独的老人煮汤,给征战四方的王者跳舞。她不求回报,不图名利,只是凭着一颗真心在做事。
这样的女子,在她这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还是第一次见到。
“方若素。”吕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转身,走回了殿内。
刘邦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知道吕后在盘算什么。但她盘算什么都没用——那是七八十年后的事,他们谁也活不到那个时候。
他抬头看了看天幕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有些松弛的手背。
活不到那个时候了。
但他的汉朝,会活到。
四百年。
刘邦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骄傲,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四百余年。”他喃喃道,“朕这辈子,值了。”
【时空:叶罗丽仙境】
王默看着天幕上那个站在郡邸狱门口、抱着布老虎叫方若素“姐姐”的男孩,哭得稀里哗啦。
“他叫她姐姐了……他终于见到她了……”
思思递过手帕,自己的眼眶也有些红。
舒言推了推眼镜,看着天幕上那个男孩念书的画面,轻声道:“刘病已的人生,从这一刻开始,不一样了。”
灵公主站在不远处,看着天幕,眼中满是柔软。
“方若素做的这些事,”她轻声说,“会在那个孩子心里种下一颗种子。一颗善良的、温暖的种子。等他长大了,这颗种子会长成一棵大树,庇护更多的人。”
颜爵摇着折扇,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比平时温柔了许多。
【时空:步步惊心世界·八爷府】
若曦看着天幕上那个男孩站在门口叫方若素“姐姐”的画面,眼泪无声地滑落。
方若素回过头,笑着说“不用谢”,眼泪却流了满脸。若曦知道她为什么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终于确定,那个孩子收到了她的心意,那个孩子知道她是谁了。
“若曦,你怎么又哭了?”十爷难得没有大呼小叫,声音反而低低的。
若曦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那个方姑娘,真好。”
十四爷看着天幕,难得沉默。
八爷负手而立,目光深远。
四爷站在廊下,看着天幕上那个笑着流泪的少女,眼中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善莫大焉。”他低声说。
没有人听到。
天幕暗了下去。
方若素坐在回宫的马车里,不知道有无数个时空的人正在看着她流泪的画面。
她只知道,那个孩子见到她了。
那个孩子叫她“姐姐”。
那个孩子说“谢谢姐姐”。
方若素靠着车壁,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她今天,很高兴。
很高兴很高兴。
马车驶入宫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冬日的天黑得早,酉时刚过,太阳就落山了。
方若素回到偏殿,换了衣裳,洗了脸。春草端了碗热汤面进来,她吃了几口,放下筷子,望向宣室殿正殿的方向。
灯火通明。
刘彻还在批奏折。
方若素想了想,站起身来。
“姑娘要去哪儿?”春草问。
“去正殿。”方若素理了理衣襟,“今日的汤,我亲自去送。”
春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有多问。
方若素走到正殿门口,张全看到她,眼睛一亮,连忙通传。不多时,她走了进去。
刘彻坐在御案后,面前的奏折堆得老高。看到她进来,他放下笔,目光落在她身上。
“今日怎么亲自来了?”
方若素走过去,在御案前站定,行了一礼。“臣女今日出宫了,没来得及煮汤。晚上补了一盅,想亲自送来给陛下。”
刘彻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眼睛红了。”他说,“哭过?”
方若素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笑了笑。“风沙迷了眼。”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方若素走过去,将手放在他手心里。刘彻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拉,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风沙迷了眼?”他的声音低低的,“长安城今日没有风。”
方若素低下头,不说话了。
刘彻没有追问。他只是将她揽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方若素。”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臣女在。”
“你今日去郡邸狱了?”
方若素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知道瞒不过刘彻——张全是他的人,她出宫去了哪里,张全一定如实禀报了。
“是。”她小声说。
“去看那个孩子?”
“是。”
刘彻沉默了片刻。
“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方若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刘病已。”
刘彻的手微微一顿。
刘病已。刘据的孙子。他的曾孙。那个被关在郡邸狱里、从襁褓中就失去了所有亲人的孩子。
“你给他送了什么?”刘彻问。
“衣裳、书、吃的、玩的。”方若素一样一样地数着,声音越来越小,“臣女知道他……身份特殊。臣女没有暴露身份,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臣女只是……只是不忍心。”
刘彻没有说话。
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沉默了很久。
久到方若素以为他要生气了。
“方若素。”他终于开口。
“臣女在。”
“那个孩子,是朕的曾孙。他祖父是太子刘据,是朕的儿子。”刘彻的声音有些沙哑,“朕……欠他的。”
方若素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烛火映在他的眼中,将那双苍老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那里有愧疚,有痛楚,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陛下。”她轻声唤道,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陛下没有欠任何人。巫蛊之祸,不是陛下的错。是江充那些人,蒙蔽了圣听。”
刘彻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你不用替朕说话。”他的声音低低的,“朕心里清楚,是朕的错。朕老了,糊涂了,听信了奸臣的话,害死了自己的儿子。”
方若素的眼睛红了。
“陛下,”她的声音有些发哽,“那些都过去了。陛下现在好好的,那个孩子也还活着。以后……陛下可以慢慢补偿他。”
刘彻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帮朕补偿。”他说。
方若素愣了一下。
“你替朕去照顾那个孩子。”刘彻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替朕给他送书,送衣裳,送吃的。替朕看着他长大。等时机成熟了,朕会把他接出来。”
方若素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陛下……”她哽咽着。
“别哭了。”刘彻粗糙的拇指擦过她的眼角,“朕让你去做这些事,不是让你哭的。”
方若素用力地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陛下。”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臣女替陛下去照顾那个孩子。臣女会把他养大,教他读书认字,教他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刘彻的手落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
“朕知道。”他说,“朕信你。”
殿外,张全探头看了一眼殿内的情景,又缩了回去。
他什么也
也没看见。
但他什么都知道了。
冬夜漫长,宣室殿内温暖如春。
方若素依偎在刘彻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回春丹和长生不老药已经在他体内发挥了作用,他的心脉比从前强健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二十岁不止。
“陛下。”她轻声唤道。
“嗯。”
“陛下现在年轻了许多,臣女是不是该改口了?”
“改什么口?”
“陛下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四十多岁。臣女再叫‘陛下’,总觉得有些奇怪。”
刘彻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那你想叫什么?”
方若素想了想,弯起眼睛笑了。“阿彻。”
刘彻愣了一下。
阿彻。这个名字,很久很久没有人叫过了。久到他几乎忘了,自己还有这个名字。
他是刘彻。不是汉武帝,不是陛下,不是皇上。是刘彻。是他母亲叫他“彻儿”时的那个“彻”,是他小时候在宫里疯跑时别人喊的那个“彻”。
“你叫朕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阿彻。”方若素又叫了一遍,眼睛亮晶晶的,“陛下不喜欢吗?”
刘彻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喜欢。”他的声音低低的,有些哑,“再叫一次。”
“阿彻。”
“再叫一次。”
“阿彻。”
“再——”
方若素踮起脚尖,在他唇角亲了一下。“阿彻。”
刘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眼睛。
他这辈子,听过无数人叫他陛下,叫他皇上,叫他万岁。可从今天起,有一个人会叫他阿彻。
只有她。
只有方若素。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清辉洒满长安城。
宣室殿内,烛火轻轻摇曳。
方若素在刘彻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煮汤。
后天,再去看一眼刘病已。
那个孩子今天叫她姐姐了。
方若素想到这里,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她今天,真的很高兴。
睡意渐渐涌上来,她在刘彻怀里蹭了蹭,含糊地说了一句:“阿彻,晚安。”
刘彻低头看着怀里已经快要睡着的少女,嘴角微微上扬。
“晚安。”他低声说。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对人说这两个字。
夜还很长。
但长安城的这个冬夜,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