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刚泛起一丝鱼肚白,雷蛰才刚刚在浅眠中沉溺了不到两个小时,房门就被毫不留情地推开了。
“雷蛰!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身为雷王星的长子,竟然还赖在床上!”雷霆威严而充满怒意的声音像一道惊雷,瞬间炸碎了雷蛰好不容易积攒的睡意。
雷蛰猛地睁开眼,心脏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吓而剧烈跳动,太阳穴突突地疼。他撑着沉重的身体坐起来,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青黑,声音沙哑得厉害:“父亲,我只是……”
“只是什么?找借口吗?”雷霆根本不听他的解释,目光严厉地扫过他略显凌乱的床铺,“雷狮早就起来了,你作为兄长,不仅没有表率作用,反而如此懈怠!”
这时,雷狮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极尽嘲讽之能事,只是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大哥,身体不行就早点承认,别硬撑着,看着怪累的。”
这句话看似平常,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雷蛰最敏感的神经。雷蛰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他掀开被子下床,冷着脸看向雷狮:“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操心。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多去训练场练练你的雷神之锤。”
“呵,我当然有闲工夫,毕竟我不像你,连觉都睡不安稳。”雷狮耸了耸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但很快又被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掩盖。
“你——”雷蛰气得胸口起伏,刚想再说什么,却对上了不远处雷伊平静旁观的视线。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场每天都会上演的闹剧。雷蛰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再次将他淹没。
太累了……无论是应付父亲的高压,还是应对雷狮的挑衅,亦或是承担这偌大雷王星的责任,都让他觉得精疲力竭。
他不再理会门口的两人,甚至没有洗漱,只是披了一件外套,便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雷蛰走到书桌前,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奏章,它们像一座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昨晚没批完的,今早新送来的,每一本都记录着雷王星的琐碎与危机,每一本都在提醒他:你是太子,你不能倒下。
“为什么……”雷蛰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为什么只有我要承担这些?为什么没有人问过我累不累?”
积压了一晚上的疲惫、被父亲训斥的委屈、被雷狮嘲讽的愤怒,在这一刻突然爆发。他猛地抬手,将书桌上的奏章狠狠地扫落在地!
“哗啦——”
奏章散落一地,纸张翻飞,像极了此刻他破碎不堪的情绪。雷蛰靠着书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他无声地崩溃着,身体因为极度的疲惫和情绪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雷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蹲下身,一本一本,默默地捡起地上的奏章,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重新整齐地码放在书桌上。
然后,他坐下来,拿起笔,继续批阅。
每一个字都写得无比艰难,眼前的字迹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的头越来越沉,眼皮像灌了铅一样,但他不敢睡,也不能睡。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降临。
雷蛰依旧坐在书桌前,面前的奏章已经批阅了一大半,但他的精神状态却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握笔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
“哒、哒、哒……”
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是雷狮。他本来是想趁雷蛰不注意,溜进去搞点恶作剧,比如把他刚批好的奏章弄乱,或者在他脸上画只乌龟。
然而,当他走到书房门口,正准备推门的时候,却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极力压抑的、破碎的喘息声。
那声音很轻,很微弱,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
雷狮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透过门缝,看到了那个伏在案前的身影。雷蛰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单薄,那么疲惫,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雷狮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大哥。在他印象里,雷蛰永远是那个严厉、古板、喜欢说教的大哥,即使吵架,也是气势汹汹的。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无坚不摧的大哥,也会有这样脆弱崩溃的一面。
门内的喘息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依旧在继续,没有停歇。
雷狮沉默了许久,最终,他默默地收回了手,转身离开了。
那晚,雷狮没有再去找雷蛰的麻烦,甚至破天荒地没有和雷蛰吵架。他只是在自己的房间里,望着窗外的月亮,久久没有入睡。
而书房里,雷蛰依旧在批阅着奏章,直到深夜,直到最后一本奏章被合上。他放下笔,疲惫地闭上眼,一滴泪终于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桌面上。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