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王星皇宫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肃穆与压抑。
雷蛰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摆着早已凉透的营养餐。他垂着眼帘，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昨晚那一整夜的自我博弈，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拉锯战，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他告诉自己，作为雷王星的大皇子，他必须学会控制情绪。
成熟，隐忍，喜怒不形于色。这是他现在给自己定下的新准则。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哥吗？”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和挑衅的声音打破了餐厅内死水般的寂静。雷狮单手插兜，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那个永远戴着帽子、沉默寡言的卡米尔。
雷蛰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但他没有抬头。他在心里默念：冷静，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雷狮见雷蛰毫无反应，眼底的嘲讽之色更浓了。他拉开雷蛰对面的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身体前倾，那双紫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雷蛰：“怎么？昨晚没睡好，现在连话都不会说了？还是说，终于意识到自己那点可怜的手段在我面前根本不够看，开始装哑巴了？”
雷蛰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雷狮那张写满桀骜不驯的脸。
“雷狮，”雷蛰的声音平稳得可怕，“如果你饿了，就让卡米尔去厨房拿。如果没有别的事，保持安静是基本的教养。”
雷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教养？你跟我谈教养？雷蛰，你少在我面前装这副道貌岸然的君子模样。你那点心思，也就骗骗父亲。怎么，今天转性了？以前我不就是多说了两句，你早就把酒杯砸过来了吗？现在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给谁看？”
坐在雷蛰身侧不远处的雷伊，正优雅地切着盘子里的食物。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无袖长款大衣，金色的十字星耳坠在晨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听到两兄弟的交锋，她动作未停，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美艳却透着寒意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
她是来看戏的。雷王星的日子太无聊了，而看这两个弟弟互相撕咬，是她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不过今天大哥的反应倒是稀奇，居然没炸毛？
主座上的雷霆看着气氛逐渐焦灼，眉头微微皱起。他放下手中的餐具，刚想开口制止这两个一见面就掐的儿子，却见雷狮根本不打算放过雷蛰。
“说话啊！怎么不说话了？”雷狮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逼视着雷蛰，“是不是心虚了？承认吧，雷蛰，你根本就不是当王的料，你那些所谓的隐忍，不过是无能狂怒前的遮羞布！你就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连生气都要看时间地点，真是可悲。”
雷蛰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他想把桌上的盘子扣在雷狮那张欠揍的脸上，想召唤出元力技能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教训，想大声吼回去告诉他为了这个家、为了雷王星他到底牺牲了什么！
怒火在胸腔里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但是，不能。
雷蛰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冷静五秒。只要五秒。你是大哥，你不能跟个未成年的小鬼一样在餐桌上撒泼。
一秒。雷狮嘲讽的嘴脸在脑海中放大。
两秒。雷伊看好戏的眼神像针一样扎人。
三秒。父亲失望的叹息仿佛就在耳边。
四秒。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五秒。
雷蛰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已经没有了丝毫波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清明。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得仿佛是在参加一场盛大的宫廷晚宴，而不是在和一个满身刺的弟弟对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越过雷狮，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布伦达。”
他没有叫雷狮这个代号，而是叫了他最讨厌的本名。
雷狮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你叫我什么？”
雷蛰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一直以为，只有那些在智力上存在先天缺陷，或者在情感认知上尚未断奶的生物，才会试图通过制造噪音和挑衅来博取关注。看来，我的认知出现了一些偏差，原来雷王星的基因库里，还保留着如此返祖的沟通方式。”
餐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雷伊切牛排的手停在了半空，她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大哥。这话……是在骂人？但这怎么听起来比直接骂脏话还要刺耳？
雷蛰并没有停下，他转过身，视线终于落在了雷狮脸上，眼神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你刚才提到的‘教养’二字，我想你对它的理解可能存在某种结构性的误解。真正的教养，是懂得在什么时候闭上那张因为缺乏大脑皮层控制而不断排泄废气的嘴。而你，显然还停留在靠本能嘶吼来宣示领地的阶段。我不生气，是因为人类通常不会去计较一只尚未进化完全的野兽的吠叫，毕竟，那是它的天性，我又何必跟天性过不去呢？”
“你——！”雷狮的脸瞬间涨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听懂了，每一个字都听懂了，但这比直接骂他“白痴”还要让他火大！这简直就是把他当成了某种低等生物在进行学术层面的羞辱！
雷霆也愣住了。他看着大儿子那张平静却毒舌的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插话。这还是那个一点就着、只会用暴力和怒吼来掩饰脆弱的雷蛰吗？
雷蛰无视了雷狮几乎要喷火的视线，继续用那种平稳得令人发指的语调说道：“至于你说的‘遮羞布’，我想你搞错了一个逻辑关系。狮子从来不需要向绵羊解释它的鬃毛是为了威严还是为了保暖。你所谓的‘看透’，不过是井底之蛙对天空的臆想。你引以为傲的自由，在我看来，不过是因为缺乏责任感而逃避现实的借口。你嘲笑我像机器？或许吧。但至少这台机器在维持这个家的运转，而你，除了制造麻烦和消耗资源，目前为止，我还没看到你除了‘叛逆’之外还有什么建设性的产出。”
说到这里，雷蛰微微前倾，凑近雷狮，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加清晰：“所以，收起你那廉价的嘲讽。在我眼里，你现在的行为，就像是一个穿着开裆裤在泥坑里打滚的孩子，试图通过弄脏自己来引起大人的注意。很遗憾，我只会觉得吵闹，以及……替你感到尴尬。”
说完，雷蛰直起身子，看都没再看雷狮一眼，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后对着主座上的雷霆微微颔首：“父亲，我吃饱了。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先去处理公务了。”
雷霆张了张嘴，那个“好”字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吐出来。他看着大儿子挺拔却透着一丝孤寂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直到雷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餐厅门口，整个空间依然死一般的寂静。
“噗。”
一声轻笑打破了沉默。
雷伊放下了刀叉，她单手托腮，那双美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异彩，盯着雷狮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笑得花枝乱颤：“布伦达，你也有今天啊。被骂傻了？我都没想到，大哥的词汇量储备居然这么丰富，而且……骂得真脏啊，连个脏字都没有，却把你贬低到了尘埃里。”
雷狮猛地回过神来，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地吼道：“雷蛰这个混蛋！他什么意思！他说我是野兽？说我还没进化完全？！”
“字面意思。”雷伊心情极好地端起红酒杯晃了晃，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不过有一说一，刚才那五秒钟的冷静期，确实让他进化了。现在的他，比那个只会大吼大叫的雷蛰，可怕多了。”
雷狮冷哼一声，甩门而去。
餐厅里只剩下雷伊和雷霆。
雷霆看着紧闭的大门，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叹了口气：“这孩子……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
雷伊放下酒杯，眼中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谁知道呢。不过父亲，您不觉得，这样的大哥，才更像是一个合格的雷王星继承人吗？虽然……手段稍微阴损了一点。”
雷霆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而在走廊的另一端，雷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抬手按住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胸口，刚才那番话，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自制力。
“冷静五秒……”雷蛰自嘲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疲惫，“下次，还是直接动手吧，太累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改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只会用愤怒来掩饰无力的雷蛰，他学会了用更锋利、更隐蔽的方式，去武装自己，去对抗这个让他既爱又恨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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