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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收到杨博文的消息时,正在学校东门外那家私房菜馆的包间里。
手机屏幕亮起来,一行字:
杨博文“加上了。”
就三个字,连标点都没有。杨博文这个人,说话永远这么省。好像多用一个字会扣钱。
张桂源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龙井,明前茶,他专门让司机从家里带的。包间里只有他一个人,菜还没上,桌面上铺着雪白的台布,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他一个人坐在主位上,像在等什么人。
“加上了”。
杨博文说的是冺渍。今天下午中文系那个讲座,杨博文去做助教,是他安排的。
金融系的研究生去给中文系的讲座当助教,这种事如果没有人在背后牵线,怎么也不可能落到杨博文头上。而中文系那个负责安排助教的辅导员,刚好是张桂源父亲以前的学生。
不算什么大事。一个电话的事。
但杨博文做到了。加了微信,拿到了联系方式,而且据他所说——“很顺利”。
张桂源把茶杯放下,指尖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杨博文是他找的第一个人。原因很简单:这个人够聪明,够体面,做事不拖泥带水。
不像陈浚铭那个愣头青,大清早跑去送早餐,被人摸了头还傻站着。
也不像左奇函,跟冺渍认识两年了,到现在还停留在“朋友”阶段,也不知道是不想推进还是推不进去。
杨博文不一样。一个下午,一个讲座,几句话的功夫,就把微信加上了。理由光明正大,姿态不卑不亢,连拒绝的余地都没给。
这才是办事的样子。
但这也意味着,杨博文是可用的——也是需要防的。
张桂源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他原本的计划很周全。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各自从不同的方向接近冺渍,谁能把她带回去,谁就能在冺家的棋局里分一杯羹。
他是组局的人,规则由他定。
但组局的人有一个天然的劣势:他站在所有人后面,离猎物最远。
如果杨博文动作够快呢?如果左奇函那个两年的“朋友”突然不想做朋友了呢?如果陈浚铭那个愣头青真的送早餐送出感情来了呢?
张桂源不是不相信队友。
他只是不相信任何人。
包间的门被敲了两下,服务员端着第一道凉菜进来。他点了点头,示意放在桌上。凉菜是醉虾,虾壳透亮,浸在琥珀色的酒汁里,闻着有股甜丝丝的醉意。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只,慢慢剥着虾壳。
本来他没打算这么快亲自下场。按照原来的计划,他应该再等一段时间,让其他几个人先去试水,摸清楚冺渍的脾气、喜恶、软肋。
等时机成熟了,他再以组织者的身份出现——帮大家总结战况、协调分工,顺便拉近和冺渍的距离。
这样既不需要冲锋陷阵,又能在关键时刻摘果子。
但陈浚铭送早餐那天早上,他坐在车里看见那只手落在陈浚铭头上的时候,心里有个声音说了一句话。
——这群人靠不住。
不是他们不够努力。是他们太嫩了。面对一个冺渍,这个从福利院里摸爬滚打长出来的女孩,这帮少爷羔子根本不是对手。
陈浚铭送早餐,被人家当成小狗摸头。左奇函认识两年,还在玩暧昧的试探。杨博文倒是利落,但也就是加了个微信——后续怎么聊、怎么约、怎么推进,还不一定。
得有人亲自掌控节奏。
他剥完了那只虾,用湿毛巾擦了擦手。指尖上的虾壳碎屑被一点点抹干净,他的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值得认真对待的事。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备注是:冺家大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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