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冺渍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有意思。
这个人跟陈浚铭不一样,送早餐、绕远路、撒谎顺路。
但这个杨博文——他连试探都懒得试探。托人发消息她没回,他就直接出现在她面前。
不绕弯子,不找借口,直直地看着她,坦坦荡荡地点头致意,像是在说:对,我就是来找你的。
他不怕被看穿。
他甚至没打算藏。
讲座进行到一个半小时的时候,老先生讲到了穆旦的《诗八首》。投影上放出几句诗——
“你的眼睛看见这一场火灾,你看不见我,虽然我为你点燃。”
杨博文站起来给老先生倒了杯水。老先生接过去,道了声谢,继续讲。杨博文退回自己的座位,路过冺渍那排的时候,目光又落下来一次。
这次他多停了一秒。
不是打量,不是审视。只是确认。确认她还在那里,确认她没有提前走。
然后他走过去,坐回自己的位置。
冺渍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杨博文,金融系研一,助教,白衬衫,金丝眼镜。”
然后她画了个圈,把这些字圈起来,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讲座结束的时候是四点半。老先生鞠躬下台,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一阵就散了。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后排的椅子噼里啪啦翻起来,几个女生挤到讲台前去找老先生要签名。
冺渍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帆布包里。她不打算去凑那个热闹。讲座听完就完了,她对签名没什么兴趣。
她刚站起来,一个白色的人影挡住了过道的出口。
白衬衫,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沓资料,站得笔直。
杨博文“同学。”
杨博文的声音比通过话筒时更清朗一些,没有了电流的杂音,听起来干净得像秋天的自来水。
杨博文“刚才看你听得很认真。”
冺渍抬起头看他。近距离看,他的皮肤比远看还要好,下颌线条很干净,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一丝不苟。
她眨了眨眼,换上那个标准的、略带不好意思的笑容。
冺渍“讲座讲得好。老师讲得好。”
杨博文“老师确实讲得好。”
杨博文接过话,然后停顿了一下。
杨博文“不过我刚才看你一直在笔记本上画画。”
冺渍的笑容僵了零点五秒。
他看到了。
他不光看到了,他还记着了。
冺渍“没有没有,我也记了的。”
她下意识反驳,语气比她想的要心虚一点。
杨博文没有拆穿她,只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嘴唇只弯了一点点,但眼睛里的笑意是真实的。
杨博文“你是中文系的吧?”
冺渍“嗯。大二。”
杨博文“叫什么名字?”
冺渍“冺渍。”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特地放慢了语速,等着看他的反应。杨博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冺”字的停顿,没有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确认,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从资料底下抽出一张纸。
杨博文“助教要建一个课后讨论群,方便发资料。”
他把纸递过来,上面是一张空白的联系表,已经填了几个名字和手机号。
杨博文“方便加个微信吗?后续有什么讲座信息可以直接发你。”
滴水不漏。
冺渍看着那张纸,心里笑了一声。课后讨论群。讲座信息。字字都是公事公办,每个理由都光明正大,堵死了所有拒绝的余地。她要是说不加,反而显得自己心虚。
她接过笔,在表格最后一行写下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字写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

杨博文低头看了一眼她写下的字,然后把表格收回去,拿出手机。
杨博文“我直接加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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