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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座是下午两点半开始的。
中文系主办的,请了个外面来的学者讲当代诗歌。冺渍本来不想去——这种讲座她听得太多了,学者们站在讲台上,用一堆听不懂的词解释另一堆听不懂的词,最后谁也没弄明白诗到底是什么。
但班委在群里发了通知,说签到算平时分。所以她还是来了。
阶梯教室里人不多也不少,前面几排空着,大家都往后挤。
冺渍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摊开,笔帽拔了,做出准备认真记笔记的样子。
实际上她在笔记本边缘画了一只猫,画完觉得不像,又添了几笔,最后变成了一团看不清是什么的线团。
她正低着头画得起劲,讲台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杨博文“大家安静一下,讲座马上开始。”
不是老教授的声音。太年轻了,清朗的,温和的,带着一点不紧不慢的节奏。
冺渍抬起头。
讲台旁边站着一个男生。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戴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

他正在调试投影仪,手指按在遥控器上,动作不急不躁。
衬衫扎进裤腰里,腰线收得很好看。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笔直的、修长的树。
杨博文“我是这次讲座的助教,杨博文。金融系研一。”
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在阶梯教室里荡开。后排有几个女生明显坐直了,开始交头接耳。
冺渍手里的笔停住了。
杨博文。
她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了个面。
昨天那条莫名其妙的短信她还存着,一个陌生的号码,一行简短的自我介绍——“杨博文想认识你。他让我先问一下。”
她没回复。不是忘了,是不着急。反正是冲着她来的,早晚会自己送上门。
她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也没想到是在这里。
金融系的研究生跑到中文系的讲座上当助教?杨家的二少爷跑来给一个诗歌讲座调投影仪?这个借口找得比陈浚铭的“顺路”还敷衍。
冺渍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她把笔记本上那团线球似的猫翻过一页,开始在新的空白页上画第二个。
投影仪亮了,幕布上投出讲座的标题——《穆旦与四十年代诗歌的现代性》。学者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头发花白,说话慢悠悠的,倒是不怎么用难懂的词。
冺渍听了一会儿,意外地发现他讲得还不错。
但她没有完全专心。
余光里,杨博文坐在讲台侧面的椅子上。他不用记笔记,助教的工作已经做完了,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偶尔翻一页手边的资料,偶尔抬头扫一眼台下。
冺渍能感觉到他扫过自己的方向。
不是错觉。
第三次的时候,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隔着半个阶梯教室的距离,隔着前排几个低着的后脑勺,他的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被发现了,他也没有躲。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然后自然地把目光移开了。
坦荡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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