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冺渍“我没答应。”
王橹杰“你当然没答应。”
王橹杰“你连自己是谁都不敢让他们知道,怎么可能答应。”
冺渍的手指蜷了一下。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台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墙角那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蹲在吉他旁边,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们。
王橹杰“你知道他们是冲着什么来的吗?”
王橹杰忽然问。
冺渍抬起头看他。
王橹杰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眼睛不笑了。
王橹杰“冺家。”
他说。
王橹杰“是有人知道你是谁了吧?”
冺渍“……可能吧。”
王橹杰“什么叫可能吧。”
他的眉头皱起来。
王橹杰“到底知不知道?”
冺渍“我不确定。”
冺渍说。
冺渍“但有人在试探。”
王橹杰盯了她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把后脑勺往沙发靠背上一磕,闭上了眼睛。
王橹杰“我就知道。”
他闭着眼睛说。
王橹杰“我就知道那群人不会放过你。”
冺渍没有说话。
她看着茶几上那几页被她叠好的五线谱,看着墙角那把落灰的吉他,看着王橹杰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的脸。
在所有人里面,王橹杰是唯一一个真的什么都知道的人。
知道她是谁。
知道她从哪儿来。
知道她为什么不想回去。
在福利院的那几年,他是唯一一个见过她哭的人。她刚到福利院的第一天晚上,缩在架子床的角落里,把被子蒙在头上哭,不敢出声。他在下铺踢了一脚她的床板,说了一句“别哭了,烦”。然后第二天早上,他打了饭放在她床边。
她没问过他为什么帮她。
他也没问过她为什么哭。
后来她长大了,慢慢知道了自己的来历——冺家唯一的血脉,被扔在外面自生自灭的唯一继承人。
她的父母出车祸那天,她才两岁。然后她被一个远房亲戚领走,养了四年又被扔在了福利院门口。
冺家从来没找过她。
直到这两年,冺家的老爷子身体不行了,嫡系没有继承人了,那些旁支的、边缘的、沾亲带故的人才开始想起来——外面还有一个她。
不是想接她回去享福。
是谁能把她带回去,谁就能在冺家站稳脚跟。
冺渍把这件事告诉王橹杰的时候,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
王橹杰“你要是回去,那帮人会吃了你。”
冺渍“我知道。”
王橹杰“所以你不能回去。”
冺渍“我知道。”
王橹杰“所以你要是敢回去,我就——”
他就什么?
王橹杰没说下去。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狭长的眼睛盯着她,里面有些什么东西在翻涌,但他硬生生压住了。
他从来不会把话说满。这是他的习惯——威胁说到一半,承诺说到一半,什么都是半句,剩下的让她自己猜。
但冺渍不需要猜。
她太了解他了。从六岁到二十岁,中间隔了十四年。十四年足够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也足够让一个人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懂另一个人。
他如果说完那句话,大概是——我就去找你,把你拽回来。或者——我就揍那帮人一顿。又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每天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盯着,看她过得好不好。
这些他都不会说出口。
冺渍往前走了两步。
旧沙发前的地板上扔着一个抱枕,王橹杰的脚踝就在抱枕旁边,光着的,踝骨凸出来,皮肤底下透着青色的血管。
他整个人窝在沙发里,头仰靠着,还在等她回答。
她没有回答。
她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伸过去,拨开他遮在眉毛上的刘海。
他的头发比她想象中软。一个脾气这么硬的人,头发居然是软的。

王橹杰皱起眉:
王橹杰“干嘛——”
话没说完。
冺渍低下头,嘴唇贴上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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