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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没课。
冺渍换了件灰色卫衣,把头发扎起来,背了个帆布包出了门。她没走正门,从西门出去,沿着校外那条商业街走了十几分钟,拐进一条窄巷子。
巷子很旧了,两边的墙皮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墙根长着青苔,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陈旧的味道。这条巷子在学校附近算是个死角,平时没什么人来,只有几只野猫蹲在墙头上晒太阳。
她走到巷子深处,停在一扇铁门前。
门没锁。她推开,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院子里堆着些杂物,一辆掉了链子的自行车靠在墙角,几个空花盆叠在一起。院子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平房,门开着半扇。
冺渍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王橹杰“进来吧,门没关。”
她推门进去。
屋子里光线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台老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
靠墙的旧沙发上歪着一个男生,一条腿搭在扶手上,手里举着一本书,封面是《基础乐理》。
他听见脚步声,把书往下移了移,露出一张脸。

五官很深,眉骨高,眼睛狭长。嘴唇薄,嘴角天然地往下撇,看起来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头发有点长了,刘海快遮到眼睛,他也不剪,就那么散着。
冺渍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拉了把椅子坐下。
王橹杰“你又翘课?”
冺渍“周六哪有课。”
王橹杰把书往脸上一盖,声音闷在书底下传出来。
王橹杰“你来干嘛。”
冺渍“看你饿死没有。”
王橹杰“饿不死。”
他把书掀开一条缝,露出半只眼睛看她。

王橹杰“带的什么?”
冺渍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往桌上一搁。煎饼果子,还冒着热气。旁边还有一杯豆浆。
王橹杰闻见味儿,终于舍得从沙发上坐起来了。他把书扔到一边,够过来抓起煎饼果子咬了一大口。
王橹杰“凉了。”
他含含糊糊地说。
冺渍“给你带就不错了。”
王橹杰“嗯,不错。”
他又咬了一口。
王橹杰“比我做的好吃。”
冺渍看着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她靠在椅背上,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乱,吉他立在墙角,琴弦上落了灰。地上散着几页五线谱,上面画着些潦草的符号。茶几上的杯子不知道放了多少天,杯底有一圈干涸的咖啡渍。
冺渍“王橹杰。”
王橹杰“嗯?”
冺渍“你能不能收拾一下屋子。”
王橹杰“收拾了。”
冺渍“……这叫收拾了?”
王橹杰“收拾了。”
王橹杰咬着煎饼,理直气壮。
王橹杰“我昨天把外卖盒扔了。”
冺渍沉默了两秒,决定不跟他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她伸手把那几页散落的五线谱捡起来,一张一张叠整齐,放在茶几角上。
王橹杰看着她做这些,没说话,吃煎饼的速度慢了一点。
他们是在福利院一起长大的。
那家福利院在南城的老城区,一栋灰扑扑的三层楼,院子里有一棵歪脖子槐树。
冺渍六岁进来,王橹杰八岁进来,两个人差了两年,但在那个地方,年龄不是决定关系的标准。
决定关系的是谁跟你一起扛过事。
王橹杰刚到福利院的时候,瘦得跟竹竿似的,脾气硬得像石头,谁惹他他就咬谁,不到一个礼拜跟全院的小孩都打了一遍。院长罚他站墙角,他站了三个小时,腿都站僵了也不吭一声。
冺渍那时候个子矮,从食堂偷了个馒头,趁院长不注意塞给他。
他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把馒头吃了。
从那以后,两个人就成了某种不用定义的搭档。
一起吃饭,一起写作业,一起被罚站。他被大孩子堵在操场角落的时候,她去叫院长;她半夜胃疼蜷在床上哭的时候,他翻墙出去买药,回来被打了一顿。
后来他先离开了福利院。十六岁,考上了一所艺校,学音乐。但他没读完,中途辍学了,跑到A大附近的酒吧一条街唱歌,攒了点钱,在这条巷子里租了个破房子住着。
他说他不喜欢欠人情,不习惯跟人走太近。
但每次冺渍来找他,带没带吃的他都开门。
王橹杰“最近怎么样?”
王橹杰把最后一口煎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冺渍“就那样。”
王橹杰“学校有人找你麻烦没?”
冺渍“没有。”
王橹杰“有人欺负你?”
冺渍“没有。谁能欺负我。”
王橹杰把包装纸揉成一团,往垃圾桶里一扔,没扔进去,纸团弹在边缘掉在地上。他没捡。
王橹杰“有人追你?”
他问。
冺渍看了他一眼。他问这句话的语气很平,跟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差不多。但他的手没再去拿豆浆,就那么垂在膝盖上,等着她的回答。
冺渍“……你怎么知道。”
王橹杰“猜的。”
王橹杰靠在沙发背上,歪着头看她。
王橹杰“就你这张脸,大学里没人追才奇怪。”
冺渍没接话。
王橹杰“几个?”
他又问。
冺渍“什么几个?”
王橹杰“追你的人。几个。”
冺渍抿了一下嘴角。她不想说,但王橹杰那双眼睛盯着她,狭长的、不依不饶的。

从小到大,他问了她问题没得到答案,就会一直盯着她看到她说为止。
冺渍“……好几个。”
她含糊道。
王橹杰“好几个。”
王橹杰重复了一遍,然后嗤地笑了一声。
王橹杰“你们大学男生都这么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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