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他问。
“没事。”晴也把手机攥在手里,声音有点飘,“我爸打的。”
邢武知道晴也跟她爸的关系。她爸一直在外地忙公司的事,之前出了大问题,才把她送到这边来。这两年来,她爸打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打来晴也都要缓好一阵子。
“他说什么了?”邢武把水递过去。
晴也接过来,没喝,手指在杯壁上转了两圈,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他说公司的事情都解决了。让我不用担心学费,不用担心以后。”
邢武松了口气,嘴角微微弯起来:“那不是挺好的?”
“嗯,”晴也点点头,眼睛盯着杯子里的水,“挺好的。”
邢武觉得她情绪不太对,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以为她就是太激动了——毕竟她爸的公司出事之后,她一个人扛了这么久,现在终于熬出头了,有点恍惚也正常。
“别想太多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好事儿。”
晴也没躲,也没像以前那样拍掉他的手。她就那么站着,让他揉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是高兴,又像是难过。
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邢武收回手,笑了笑:“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随便。”晴也垂下眼睛,转身回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邢武站在走廊里,手里还端着另一杯没送出去的水,心里莫名其妙地空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没再想了。倒计时越来越近,试卷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每天都有做不完的题、背不完的单词。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高考上,放在那个高考后的计划上。
他不知道的是,晴也回到房间之后,坐在床边,把手机里一个存了很久的文件夹翻了出来。
那个文件夹的名字是一串英文,翻译过来是“留学申请材料”。
她从来到扎扎亭的第一天就在准备了。
寄人篱下、住在别人家里、靠着小姨和邢武家的照顾过日子——她不是不感恩,但她太清楚这种感觉了。被送过来的时候,她跟自己说好了,这不是她的终点。她要考出去,靠自己的成绩,拿奖学金,申请国外的学校,去一个没人知道她过去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是她两年多来一直咬牙坚持的动力。
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没跟小姨说,没跟胖虎黄毛说,更没跟邢武说。
因为她不确定能不能成。申请材料、语言成绩、推荐信、还有最重要的——钱。爸爸的公司能不能撑过来,能不能供得起她出国,这些都是未知数。
现在,未知数变成了确定的答案。
爸爸在电话里说:“小也,爸对不住你,这两年让你受苦了。现在家里好了,你想去哪儿读书,爸都依你。”
晴也当时握着手机,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她该高兴的。她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去她一直想去的地方。
可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画面,不是国外的校园,不是自由的未来——是邢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