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重赫楼挤满了围观人群。
“铛——”
晨钟自楼里传来,余韵在街角小巷荡开。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寂静,只余晨钟余音绕梁回响。
重赫楼的朱漆大门缓缓开启。
先出来的是四名玄衣童子,手捧卷轴分立两侧。随后踱出一位灰衫文士,面如冠玉,三缕长须在晨风中微微飘动——正是掌管江湖榜三十载的“武音阁”欧阳息风。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眼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那双眼睛在风灯光晕中,竟似蕴着星河流转。
“开榜。”
简单的两个字,却因灌注内力,清晰地送到每个人耳边,连最后排挑担卖炊饼的老汉都听得真真切切。
四名童子献上卷轴,将其挂在显眼的位置。
榜单前五,分别是“天狼阁,三司门,玉魈宗,清风派,百雀门………”
本来七星宫散了,第二应该是玉魈宗,不曾想出来了一个三司门。这令玉魈宗的弟子很是不服:“第二的位置,怎么可能是三司门?”
为此玉魈宗凤兮瞋提出质疑与抗议,走到欧阳息风跟前道:“还请欧阳前辈给个解释。”
欧阳息风拒绝了他的提议:“江湖排行自有其道理,岂是单凭意气之争可定夺?”欧阳息风立于高台之上,白须在风中微动,声音平缓却如磐石压住了场中喧嚷。
玉魈宗众人面色愈发难看。凤兮瞋按剑的手青筋微现,咬牙道:“那敢问这三司门,究竟凭何越过我宗?”
场中角落不知何时多了五个人,身着三司门派着装。
欧阳息风缓缓道:“三日前,七星宫解散,绝世剑诀《御剑神域》丢失,武林各派皆纠结于追责与避嫌。玉魈宗可有参与?”
凤兮瞋微微一怔,显然没有了底气:“自是参与了,可这与三司门有何关系?”
未等欧阳息风回答,三司门居中有一人忽抬手,一道幽光自他袖中飞出,直接落在欧阳息风掌中。竟是七星宫丢失的《御剑神域》。
全场寂然。
古月歌有些意外,真正的《御剑神域》已经被毁,三司门怎么可能会有?除非——怀疑的种子在他心里萌芽。
“那夜夺回此物的,正是三司门。”欧阳息风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七星宫虽散,但其豢养的死士却有余人。他们欲将秘籍转移,占为私有。
在尔等相互猜疑时,三司门追其行踪,截下秘籍,更以一宗之力荡平了七星宫的百余死士,同时拔掉了七星宫的暗庄。
凤兮瞋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那时一心顾着将七星宫拉下神坛,完全顾不上寻找秘籍。
“江湖之位,不在声高,而在肩扛多少晦暗之夜。”欧阳息风将秘籍轻轻放在案上,“三司门不求名,不示功,今日列席,已是老夫再三恳请。这第二之位——”
他话音未落,三司门五人忽然齐齐转身,竟一言不发地向场外走去。
“且慢!”凤兮瞋忽然喊道。
五人脚步微顿。
凤兮瞋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声带涩意:“是在下……狭隘了。玉魈宗,服气。”
黑袍之中,居中那人似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后三人身影如烟,消散在午后的光影中。
“不求名,不示功……”洛绾秋不由自主重复了一遍,“真是可笑。”她的步伐却变得沉重,语气里掺杂着一丝不屑,转身离开。
古月歌见她似有心事,一同跟了出去。“你似乎很不开心?”
这么明显吗?洛绾秋突然间意识到自己的状态,连忙调整,她才不要表现得那么脆弱与单纯。她没有直接回答自己开心还是不开心,而是说了一句毫无关联的话。
“你觉得三司门有什么理由交出好不容易到手的秘籍?”
古月歌心里泛起一丝纠结,他此时若说那秘籍是假的,那么洛绾秋一定会以为是他拿走了秘籍。可他若说不清楚,又显得太过刻意。思索了一下,玩笑道:“可能他们自知资质平庸,大气难成,放弃修炼而用它来换个第二?”
洛绾秋心里,仿佛水滴从叶片滑落,坠落池中,溅起涟漪。“不对,三司门酷好研究各派秘籍,若真拿到了《御剑神域》那样难以修炼的秘籍,决不可能轻易交出。除非——秘籍是假的。”
听着洛绾秋的分析,古月歌脸上多了些自信与赞赏。自己的选择没错,跟着洛绾秋是搅混整个江湖的最好选择。她或许有着和他一样的目标。
他故作不知情:“若真如你所说,那三司门的“第二”岂不是骗来的?若将此消息告诉玉魈宗,他们岂会善罢甘休!”古月歌的语气中似乎夹杂着某个计划。
他这发言引起了洛绾秋的审视,她双眼盯着古月歌问出疑惑:“三司门与你有仇?”她语气坚定,不乏冰冷的猜疑。
古月歌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指尖在怀中抱着的剑上轻轻敲击:“仇?谈不上。只是有些人坐在不该坐的位置上,总要有人提醒他们——那椅子的木头,早就被虫蛀空了。”
他忽然倾身向前,压低声音:“我想洛姑娘的想法大抵是和我一样的。”
洛绾秋仿佛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一丝火光,在那火光深处,某种东西正在应运而生。
“你究竟是谁?”洛绾秋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半丝恐惧。只因眼前这个人实在太可怕了。她一点都不了解他,但他似乎很容易猜到她的想法动机。
为了让洛绾秋信任自己,古月歌开始向她坦诚了一些东西。“别紧张,我和你有同样的目的——都是想让整个江湖覆灭罢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洛绾秋从未见过他如此疏离冰冷的样子。
古月歌像无事人一样笑道:“我逗你的。”他的手摸了一下洛绾秋的头,嘻笑着跑开。
感到被戏耍的洛绾秋恼怒的追了出去:“臭小子,给我站住。”
洛绾秋身形矫健、步伐轻快,古月歌也迅速逃跑,跑着跑着两人便交上了手。或许是因为两人都隐藏了实力,所以打得不相上下。
古月歌被洛绾秋踩在地上,面对洛绾秋穷追不舍的态度,古月歌低头妥协:“哎,疼,疼疼。”洛绾秋掰过他的手,势必给他深刻的教训。
古月歌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姑奶奶,我错了。我只是看你不开心,想让你放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