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朝堂风起，明暗对峙

翌日早朝，天光刺破晨雾，金銮殿内庄严肃穆。

户部钱粮贪墨旧案越查越大，接连揪出数名地方官吏，一纸卷宗层层递上御前。表面是整顿地方吏治，内里却是外戚与中立朝臣的派系厮杀，朝堂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楚秉文身为吏部尚书，手握京外官员考核铨选大权，是各方势力极力拉拢或是伺机打压的对象。楚家屹立朝堂数十年，一贯谨守中立，绝不贸然卷入皇子党争，此刻他垂手立于朝臣之列，神色淡然，始终缄默不语。

殿中争论愈演愈烈。

当朝国舅张嵩龄，乃是如今后宫张贵妃的嫡兄，手握京畿卫戍兵权，外戚一党权势滔天。此刻他率先出列，借着贪墨大案大做文章，将监管失察的罪责无限扩大，意图借着整肃朝纲的名头，排挤楚秉文这样的中立世家，把自己的心腹人手安插进六部要害衙门。

依附外戚势力的大皇子萧景恒意气风发，高声附议，主张严刑连坐，剑锋隐隐直指楚秉文一系官员。

另一侧，三皇子萧景瑜静立皇子班末，面容温润沉静，冷眼旁观全场纷争。

他与楚家渊源颇深，年少时便和楚令仪数次在宫宴、皇家学府相遇，彼此互为知己，互相欣赏。多年来二人始终恪守君臣世交的分寸，只留存朝堂之上无声的默契，从无逾矩之举。

此刻他没有顺着张嵩龄与大皇子穷追猛打，只缓缓开口，言辞中正平和，主张依律办案，以证据定罪责，不可无端株连无辜官员。一席话不偏不倚，既堵住了大皇子过激的言论，也变相护住了以楚秉文为首的一众中立朝臣。

楚秉文抬眼，与三皇子目光短暂相接，随即从容垂首，不露半分感激。朝堂之上，任何私情流露，都会变成旁人攻讦的把柄。

早朝散后，文武百官鱼贯走出宫门。

楚秉文回到楚府，立刻召来长子楚令昭闭门议事。父子二人坐在书房内，对着案上堆积的卷宗反复推演局势。

“张嵩龄一党拿钱粮案开刀，目标从来不止地方小吏，真正想动的是咱们楚家这块绊脚石。”楚秉文指尖敲击桌面，神色凝重，“萧景恒背靠外戚，气焰正盛；萧景瑜隐忍蓄力，暗中积攒人脉，夺嫡之争已经摆上台面，我们夹在两股势力中间，稍有不慎便是满门倾覆。”

楚令昭眉头紧锁：“父亲，要不咱们再收紧言行，闭门避祸？”

“一味退让只会任人宰割。”楚秉文摇了摇头，顿了顿又想起一事，“对了，新入府的谢临渊，近日文书做得如何？此人履历干净得近乎刻意，我始终不能完全放下戒心。你多留心他平日的举动，切莫让他接触到府中机要信件。”

书房门外，一道青衫身影悄然退开。

谢临渊捧着一摞草拟好的文稿，将方才书房内的对话一字不落听入耳中，面上依旧是一派谦和淡然，心底却在飞速盘算。

他正是奉了张嵩龄的密令潜伏进楚府，任务就是搜集楚秉文私下串联朝臣的证据，抓住把柄，一举扳倒楚家。楚秉文老谋深算，处处设防；楚令昭勇武有余，心思却不够缜密。楚家真正的后手与暗线，十有八九都攥在后宅那位楚令仪手里。

眼下他必须沉住气，继续扮演与世无争的寒门文人，慢慢搜集蛛丝马迹，绝不贸然行事。

他收回心神，提着文稿转身去往外堂，神色平静无波，此刻心中只有任务，不存在半分私情与心软。

与此同时，后院清芷轩。

楚令仪听完青禾传回的早朝消息，指尖轻轻落在桌案绘制的势力简图上。

“萧景瑜当众出言维护，是向我们递出橄榄枝。可越是如此，我们越不能轻易靠拢。”楚令仪语气冷静，“一旦明确倒向他，立刻就会成为张嵩龄外戚一党首要打击的目标，得不偿失。”

青禾忧心忡忡：“可大皇子步步紧逼，张嵩龄又虎视眈眈，总不能一直孤立无援。”

“不必急着站队。”楚令仪淡淡一笑，目光望向幕僚院的方向，“眼下最该提防的是谢临渊。此人沉得住气，连日来安分守己，没有半点破绽，越是平静，越说明他在暗中窥伺，等待可乘之机。”

风穿过雕花窗棂，吹动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朝堂风云翻涌，深宅暗棋埋伏。

谢临渊在暗处窥察楚家虚实，楚令仪在后宅牢牢守住家族底牌。双方彼此戒备，步步试探，没有一人肯先露出破绽。

这场朝野棋局，才刚刚铺开纵横交错的经纬。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