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旧人相逢，风云暗潜

楚府春宴散尽，暮色沉沉压落高墙。

白日里满堂宾客、丝竹悦耳、杯盏琳琅的繁华尽数褪去，庭院只余下晚风穿林的轻响，一地落英凌乱，恰似这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汹涌的朝堂局势。

今夜赴宴之人，囊括京中半数文武官员，派系交错，立场纷繁。每一场世家宴席，从来不止人情往来，更是各方势力无声试探、暗中站队的棋局。

楚府前厅，灯火渐次熄灭。

幕僚院中，烛火却迟迟未歇。

谢临渊端坐案前，神色平静无波，手中执笔，将今日春宴所有细节一一记录在册。

何人言谈不慎、何人刻意示好、何人神色疏离、何人暗中观望，甚至各位官员落座次序、闲谈偏向、对楚家的态度冷热，皆被他条理清晰地落笔纸上。

他眸光冷静、心智漠然，无半分置身其中的温情。

入楚府，只为任务。

楚家是当朝重臣，根深叶茂，是主君国舅一脉最大的阻碍之一。他潜伏于此，唯一目的，便是摸清楚家底牌、探查人脉漏洞、寻找可乘之机，为日后倾覆楚家、扫清朝堂障碍铺路。

至于楚令仪？

在他眼中，不过是这盘大局里，一个远超寻常闺阁女子、极具威胁的对手。

聪慧、冷静、防备深重、洞察力惊人。

她比楚家父兄更难捉摸，也更难突破。

谢临渊笔尖微顿，眸底掠过一丝审慎冷光。

今日海棠花下短短对谈，她字字锋利、句句戳底，早已看穿他刻意伪装的温润无害。

看来往后，想要蛰伏潜行、悄无声息布局，绝非易事。

与此同时，后院清芷轩。

楚令仪凭窗而立，望着沉沉夜色。

青禾立在身侧，低声回禀：“姑娘，今日赴宴宾客的动向已尽数查清，唯有三皇子殿下，离席最晚，伫立府外车马旁，望了许久咱们府邸方向，方才离去。”

听闻三皇子三字，楚令仪眉眼未起半点波澜。

她与萧景瑜，并非初识惊艳，而是经年旧识。

年少宫宴、皇家书院旁听、岁末祭祀，数年数次相逢。

彼时她尚且年幼，沉静寡言，不似其他贵女争艳讨好；而萧景瑜温润端方、心性沉稳，从不参与皇子间的争斗嬉闹。

二人年少相交，无暧昧、无相许，只有彼此心知的欣赏与认可。

他知晓她远超常人的心智隐忍，她亦清楚他温润皮囊之下，暗藏的勃勃野心与缜密城府。

多年来，二人始终保持着世家子弟与皇子该有的分寸，不远不近、君子之交。

如今夺嫡之势渐显，诸位皇子纷纷拉拢朝堂世家，楚家权重位高，自然成为各方争夺的关键筹码。

萧景瑜此番驻足观望，绝非儿女情长，是权谋，是试探，是蓄势。

“我知道了。”楚令仪轻声开口，语气淡漠冷静，“他是想借旧年情分，稳固与楚家的微妙联结。”

青禾点头：“现下大皇子依附外戚国舅，势大滔天；五皇子左右逢源、摇摆不定。唯有三皇子低调隐忍，暗中积蓄势力，最想得到咱们楚家的助力。”

楚令仪眸光清冷，缓缓颔首。

如今朝堂局势，已然肉眼可见的大乱之兆。

国舅外戚一党权倾朝野，咄咄逼人，正是谢临渊背后真正的势力。

楚家身处风口浪尖，前有皇子夺嫡之争，后有外戚专权之迫，步步皆是险局。

而潜伏在府中的谢临渊，便是外戚安插进来、刺入楚家腹地最隐秘的一枚暗刃。

“谢临渊今日可有异常举动？”楚令仪问道。

“全程安分守己，恭谨有度，不攀附、不妄言、不结交任何人，滴水不漏，毫无破绽。”青禾如实禀报。

楚令仪眸色微沉。

太过安分，便是最大的异常。

若是寻常寒门幕僚，得楚府器重、得朝堂高官青睐，必然急于站稳脚跟、寻求靠山。

可谢临渊始终淡然处之，不争、不抢、不露锋芒、不结私交。

他的克制，不是性情谦和，是卧底之人最顶级的隐忍蛰伏。

他在等，等最合适的时机，一击致命。

“继续盯着。”楚令仪淡淡吩咐，“不必惊动，不必试探。他不动，我们便不动。”

棋局初开，切忌躁进。

她清楚知晓——

眼下的谢临渊，心志坚硬如铁，只为阵营而生，无情无柔，无半分可破之机。

所有温情、偏袒、心软、破例，此刻皆不存在。

二人之间，自始至终，只有立场对峙、智谋博弈、阵营死敌。

夜色更深。

京城四方，暗流汹涌。

外戚、皇子、世家、寒门暗子，无数棋子已然悄然落位。

这场横跨朝堂与深宅的权力棋局，才刚刚正式拉开帷幕。

无人留情，无人例外。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