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存的暖意没维持两天,一场猝不及防的僵持,悄无声息地落在两人之间。
周三的下午,摸底小测成绩刚批改完。
许清辞确实努力了,熬了好几晚刷题纠错,卷子写得满满当当,可基础薄弱积年太久,最终的分数依旧堪堪擦过及格线,算不上亮眼。
整节数学课,温叙都没怎么看她。
往日里总会频频落在她身上、带着温柔期许的目光,今日尽数避开,淡然掠过教室每一处,唯独跳过了靠窗的那个位置。
许清辞握着笔,心神不宁。
她一遍遍地低头看自己的试卷,红色的分数刺得人眼慌,心底的不安密密麻麻地滋生。
她怕温叙失望,怕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努力,在她眼里不值一提,怕前两天温柔的夸奖和信任,尽数变成落空的期待。
下课铃响,班里同学陆续出去放松,喧闹声灌满教室。
温叙站在讲台前,有条不紊地整理试卷,声音清冷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这次测验整体情况一般,不少同学看似用功,实则浮于表面,根本没有沉下心踏实学。”
话落的瞬间,许清辞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太敏感了。
敏感地认定,这句话,就是说给她听的。
周遭的热闹仿佛瞬间被隔绝,所有声音都消失殆尽。许清辞垂在桌下的手紧紧攥起,指尖泛白,心底那点刚滋生的柔软和底气,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她熬的夜、改的错题、刻意收敛的脾气、乖乖听话的模样,在这一刻,好像都变成了自我感动的笑话。
原来在温叙眼里,她所有的改变,都只是装模作样、浮于表面。
温叙收拾好试卷,抬眼扫视全班,目光依旧从容,唯独落在许清辞脸上时,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只是淡淡一扫,便转瞬移开。
“错题全部整理到错题本,晚自修我挨个检查。”
说完,她转身径直走出了教室,背影清冷,没有片刻停留。
没有单独的提点,没有温柔的安慰,没有一句“进步很大”。
什么都没有。
许清辞坐在座位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少年人最执拗的自尊,被这无声的冷淡狠狠戳中,委屈、酸涩、不甘,密密麻麻堵在喉咙里,闷得她眼眶发烫。
她明明真的很努力了。
明明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想要变好,想要配得上她的信任。
可到头来,还是让她失望了。
心底的柔软瞬间翻转为别扭的戾气。许清辞抿紧唇,拿出试卷,赌气似的胡乱勾画错题,心底又闷又酸:既然怎么做都达不到她的期待,那何必白费力气。
当晚自修,班里安安静静,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
温叙准时走进教室巡查。
她逐一走过过道,弯腰翻看每个学生的错题整理,耐心指点,语气温柔如常,对待所有人都温和耐心,唯独走到许清辞桌前时,停住了脚步。
桌面上的错题本字迹潦草,敷衍地抄着题干,根本没有认真复盘解题思路,态度散漫至极。
温叙的眸色微沉。
这两天看着她稳步变好,以为她终于沉下心踏实学习,没想到一场小小的测验失利,就立刻变回这般自暴自弃、赌气敷衍的模样。
心性依旧这般浮躁脆弱,禁不起半点挫折。
“许清辞。”
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没有温度,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望。
许清辞背脊一僵,心头的委屈瞬间翻涌成倔强的别扭。她没有抬头,依旧垂着眼,语气生硬冷淡,带着浓浓的抵触:“没整理好。”
“为什么敷衍了事?”温叙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潦草的字迹上,语气克制又严肃,“一次考不好就摆烂?这就是你这几天的改变?”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许清辞心底积攒的所有情绪。
她猛地抬眼,眼底藏着未压下去的红,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倔强和赌气,字字带着刺:“反正我再努力也没用。”
“在老师眼里,我不管怎么做都是浮于表面,都是装样子,那我何必白费功夫?”
周遭微弱的声响瞬间静止。
周围同学纷纷低头,不敢出声,悄悄侧目看向两人。
温叙愣了一下。
她才恍然明白,这孩子是把课上那句笼统的点评,完完全全对号入座,钻了牛角尖。
看着少女眼底又委屈、又执拗,带着不甘和失落,明明难过到快要红眼,却还要硬撑着竖起浑身尖刺、不肯服软的模样,温叙心底涌上一丝无奈,还有浅浅的疲惫。
她不是责怪她考得不好。
她只是失望于她极易崩塌的心态,失望于她稍有挫折就自我否定、赌气放弃的性子。
可少年人的心思太敏感、太执拗,一旦拧进死胡同,谁都拉不出来。
温叙的眉眼彻底冷了下来,收起了所有往日的温柔纵容,语气淡得像结了薄霜:“我上课那句话,不是说你。”
“但你现在的态度,确实让我失望。”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重物狠狠砸在许清辞心上。
她死死盯着温叙清冷的眉眼,那里没有半点温柔,只有清晰的失望。
心底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破灭。
许清辞别开眼,垂下眼睑,声音冷硬,带着赌气的决绝:“知道了。以后我不装了就是。”
话落,她猛地合上错题本,倒扣在桌面上,彻底摆出一副不愿再配合、不再努力的摆烂姿态。
温叙看着她满身竖起的尖刺,看着她刻意自弃的模样,心头的耐心也尽数耗尽。
她素来因材施教,温柔包容,可面对这般听不进解释、一味赌气内耗的性子,终究是冷了语气。
“你好好冷静吧。”
说完,温叙直起身,不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向讲台。
全程没有再哄,没有再劝,没有半分退让。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吹散了两人之间仅剩的温存。
一整个晚自修,两人再无一句交流。
温叙坐在讲台前备课,身姿从容平静,仿佛楼下赌气别扭的少女,与她毫无关系。
许清辞趴在桌面上,侧脸抵着微凉的手臂,眼睛干涩发疼。
她赢了嘴上的倔强,却输得一败涂地。
心里空落落的,又酸又疼。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温叙骂她、训她。
是温叙不再温柔待她,不再偏爱她,不再对她与众不同。
是她们之间,第一次,彻彻底底地闹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