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修下课铃响的时候,整栋教学楼瞬间喧嚣四起。
人流涌出教室,喧闹、说笑、追逐打闹,所有人都在放松,唯独靠窗的位置,死寂得吓人。
许清辞一动不动坐着。
同桌收拾书包喊了她两声,她没应,眼底空洞,浑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硬。
整整两节课的冷战。
温叙坐在讲台,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
从前哪怕她犯再大的错、再叛逆胡闹,温叙都会留她、劝她、耐心开导她。可今天,她是真的冷了心。
许清辞看着女人低头翻书的侧脸,温柔依旧,却再也没有半分属于她的温度。
那种全世界都温柔,唯独对她冷淡的落差,彻底压垮了少女紧绷的理智。
人走得差不多了,教室里只剩零星几个人。
温叙合上教案,起身准备离开。
她步履平稳,神色淡然,仿佛刚刚那场争执、那点别扭、这几天所有的温柔羁绊,都只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就在温叙快要踏出教室门的那一刻。
许清辞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一声巨响——
“吱——!”
瞬间划破安静。
温叙脚步一顿,侧眸看来,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疑惑与无奈。
可这一眼,落在许清辞眼里,成了极致的嘲讽、敷衍与不耐。
积攒了两整天的委屈、不安、敏感、自卑、吃醋、不甘心,在这一刻轰然炸裂。
少女红着眼,压着颤抖的嗓音,字字锋利,带着破釜沉舟的爆发:
“温老师,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
教室里仅剩的几个同学瞬间愣住,纷纷停手不敢动,默默退到一边。
温叙眉头轻蹙,语气依旧克制:“清辞,很晚了,先回家。”
“我不回。”
许清辞往前走了两步,脊背绷得笔直,明明眼眶通红快要落泪,却硬生生撑出一身倔强的戾气。
“你敷衍我什么?你懒得管我了,对不对?”
温叙看着她失控的模样,心底疲惫层层叠叠涌上来,语气也沉了几分:“我没有懒得管你。我只是希望你成熟一点,不要一点挫折就闹脾气。”
“成熟?”
许清辞低声笑了,笑声酸涩又崩溃,眼泪瞬间砸落在校服领口。
“我怎么成熟?”
“我从来没这么认真过!我从来不熬夜刷题、从来不乖乖听课、从来不改脾气!是你告诉我慢慢来,是你说你信我!”
“结果呢?我努力一次,就被你一句话全盘否定!我稍微考差一点,你就觉得我敷衍、我装样子、我浮于表面!”
她音量陡然抬高,积压的情绪彻底崩盘,字字带哭腔,字字委屈至极:
“别人不看好我就算了!连你也不相信我!”
温叙怔怔地看着她通红的双眼。
她终于看清——
这孩子闹别扭、摆烂、顶嘴、冷战,从来不是因为分数。
是因为太在乎她的态度,太怕失去她独一份的偏爱与信任。
温叙下意识放软语气,想解释:“我那句话不是针对你,我只是——”
“不用解释!”
许清辞猛地打断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固执与失望。
“你就是这个意思。”
“温叙,你对所有人都温柔、都耐心、都包容。唯独我,稍微做错一点、稍微不够完美一点,你就立刻失望。”
“前几天摸我头、哄我、说慢慢来的人是你。现在冷眼对我、觉得我不懂事、觉得我麻烦的人也是你。”
少女胸口剧烈起伏,哽咽着,说出最狠、最伤人的话:
“是不是我不乖、不优秀、不能让你满意,你就随时可以收回所有温柔?”
这句话太重了。
重得瞬间击溃了温叙所有的从容。
她一直包容她、引导她、偏爱她,小心翼翼护着她敏感缺爱的心性,从不苛责、从不放弃。
可在许清辞眼里,所有温柔,都变成了有条件的施舍。
温叙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清冷的寒意。
她被这句伤人的话刺得心口发闷,声音也冷了下来,第一次真正对她冷了态度:
“许清辞。”
“你太偏激了。”
“我对你,已经是最大限度的耐心和包容。你不能因为自己敏感多疑,就全盘否定我所有的付出。”
“一次吵架,就要推翻我这么久以来对你所有的用心?”
许清辞红着眼逼视她:“那你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对别人依旧温柔,唯独冷落我?”
“我需要让你冷静。”温叙沉声回应,“你现在情绪极端,听不进任何话。”
“所以你就冷着我?”
许清辞笑得又惨又倔强。
“行。”
“那不用麻烦温老师再费心了。”
她一字一顿,决绝又伤人:
“以后我不闹了、不矫情了、也不用你管了。”
“我再也不期待你的温柔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空气彻底死寂。
温叙看着眼前哭到发抖、却硬撑着竖起所有尖刺对抗她的小姑娘,心底又疼又气,又无力。
温柔耗尽力气,耐心彻底见底。
她终是闭了闭眼,声音凉得彻底:
“好。”
“既然你这么想。”
“那这段时间,我不再特殊管你。”
“你好自为之。”
一句话,彻底宣判了两人的冷战战争。
温柔尽碎,暖意全无。
温叙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径直走出教室。
背影挺拔、清冷、决绝,没有一丝回头。
教室空旷,灯光惨白。
许清辞站在原地,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落了满脸。
她吵赢了。
把最疼她、最包容她的人,彻底推开了。
自此。
师生决裂。
漫长、难熬、蚀骨的冷战,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