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前的十分钟，晚霞烧透了半边天。
教室里陆续有人起身接水、闲聊，细碎的嘈杂声漫开，冲淡了整节课的沉闷。唯独靠窗的位置，依旧安安静静。
许清辞撑着下颌，视线看似落在习题册上，余光却寸寸黏在讲台的方向。
温叙坐在讲台后的桌椅前，低头翻看着随堂笔记。
她垂眸的样子很软，长睫轻垂，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侧脸线条温柔又清隽。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撩动她耳际散落的碎发，素净的白衬衫被风轻轻鼓起一角，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
许清辞的心跳，又没由来的乱了。
从前她最怕温叙找她谈话、最怕温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总觉得这位老师太过清醒、太过通透，一眼就能看穿她所有的贪玩、敷衍与小心思。
可现在，她却贪心的想要多被她看看。
想让温叙知道，她真的在改，真的不想再让她失望了。
“许清辞。”
清冷温柔的嗓音骤然响起，猝不及防撞进耳朵里。
许清辞身子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直直撞进温叙含笑的眼眸里。
讲台前的女人不知何时抬了眼，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浅浅淡淡，却带着温柔的暖意。
“过来一下。”
周围零星的说话声好像瞬间消失了。
全班若有若无的目光都扫了过来，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毕竟谁都知道，许清辞是班里最不服管的刺头，唯独最怕温叙。
换做以前，许清辞定会满脸不耐，慢吞吞起身，一脸无所谓的叛逆模样。
可这一次，她几乎是立刻放下笔，动作利落的站起身，脊背挺直，规规矩矩地朝着讲台走去。
步子都比往常轻了几分。
走到讲台旁，她微微垂着头，长睫耷拉，乖乖站定，一副任由训导的模样。
温叙看着她这副过分乖巧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些。
她合上手中的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温柔又耐心：“今天状态很好，上课认真，习题也都有在动笔。”
直白的夸奖，猝不及防。
许清辞的心尖猛地一颤，一股热意顺着脖颈瞬间蔓延到耳根，耳尖唰地红透。
她从小到大，听惯了批评、指责、否定，没有人会因为她安分一天、认真一节课，就温柔地夸她一句。
只有温叙。
只有她，看得见自己微不足道的改变。
许清辞抿着唇，不敢抬头看她，指尖悄悄攥着衣角，别扭又局促，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温叙也不催她，静静等了几秒，才继续轻声道：“我知道你性子倔，不爱听大道理，也不爱刻意讨好谁。”
她的语气很轻，像晚风拂过湖面，温柔得让人发软：“但清辞，你真的一点都不差。只是从前太贪玩，没人好好告诉你，你其实很聪明，只要肯用心，什么都能做好。”
许清辞的喉咙骤然一紧。
酸涩的暖意堵在胸口，密密麻麻的，让人鼻尖发酸。
所有人都盯着她的顽劣，盯着她的过错，盯着她的不学无术。只有温叙，透过她满身的刺，透过她所有的胡闹，看见了她本身的模样。
“昨天的事，不用一直放在心上。”温叙放缓语调，温柔安抚着她的局促与愧疚，“我罚你，不是怪你，是想让你记住规矩。知错能改，就是最好的样子。”
许清辞终于忍不住抬眼。
视线撞进温叙温柔澄澈的眼眸里，那双眼睛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失望、半点嫌弃，只剩下包容与期许。
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压下眼底的湿热，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以后不会了。”
不是敷衍的应答，不是随口的搪塞。
是她认认真真，对温叙许下的承诺。
温叙看着她眼底真切的认真，眉眼温柔舒展，轻轻点头：“我信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比所有大道理都更有力量。
晚风穿堂而过，带着傍晚温柔的凉意，裹挟着两人之间安静又缱绻的氛围。
许清辞望着眼前温柔沉静的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好想、好想，不辜负这份独一无二的信任。
“回去做题吧。”温叙抬手，指尖极轻地、不经意般拂过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又自然，“慢慢来，老师一直都在。”
那一瞬间，轻柔的触感落在发间。
温柔的温度顺着发丝蔓延全身，烫得许清辞浑身发麻，心跳轰然炸开。
她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温叙收回手，依旧是那副从容温柔的模样，仿佛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安抚动作。
可只有许清辞知道，她的世界，在这一刻，悄悄乱了全盘。
她低头，小声应了一句“嗯”，转身快步走回座位。
落座的瞬间，她抬手抚上自己的发顶。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温叙指尖的温度，浅浅的、温柔的，挥之不去。
晚霞落在女孩泛红的侧脸，眼底盛满了无人知晓的、柔软又炙热的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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