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间寝殿静得落针可闻,呼啸的夜风慢慢平息,只余下满室冻人的寒凉。
三人僵持伫立,像是被按下了无声的定格,极致的压抑缠裹着每一寸空气,窒息感碾得人五脏六腑都发紧。
宫尚角垂着眼眸,目光沉沉落向袖口那只微微发颤的小手。
他眼底的情绪复杂得骇人,是冰封千里的冷,是蚀骨穿心的疼,是翻江倒海的妒,更是被亲手偏爱之人反复刺痛的狼狈。
方才滔天的戾气未散,漆黑瞳孔里依旧凝着未灭的阴翳,锋芒凛冽,生人勿近。可那层冰冷刺骨的杀意之下,却藏着层层叠叠的酸涩与委屈。
他偏执护她、步步迁就、收敛锋芒、克制暴戾,连失控弄疼她一分,都要彻夜懊悔、温柔哄劝。
可他退让换来的是什么?
是他转身未及半个时辰,她便坦然接纳旁人的亲近,沉溺旁人的温柔,任由宫子羽拥她入怀,吻她唇瓣,占尽本该只属于他的温存。
一想到方才透过窗隙看见的缠绵画面,想到她主动俯身吻上宫子羽的模样,想到她在别人怀里软身呢喃、全然沉沦的姿态,他心口就像被钝刀反复割裂,密密麻麻的疼,混着疯魔的占有欲,彻底搅乱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看着眼前泪眼婆娑、怯生生攥着他衣袖的小姑娘,眼底又冷又沉,爱恨拉扯得近乎撕裂。
想凶她,想罚她,可看着她满脸泪痕、浑身发抖的模样,心口又莫名发软。
可这份软,转瞬就被更汹涌的嫉妒覆盖。
一旁的宫子羽,身姿依旧挺拔,温润的眉眼彻底覆上一层灰白的落寞。
他静静看着谢娇娇紧紧依赖着宫尚角的模样,看着她下意识奔向宫尚角、寻求他庇护的本能,所有的笃定、所有的不甘、所有刚燃起的期盼,尽数寸寸崩塌。
他赢了对峙的理,却输了她心底最本能的偏向。
漫长的死寂里,谢娇娇咬着泛红的唇,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带着浓重未消的哭腔,轻轻开口,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小心翼翼的为难:
“子羽哥哥……你先走吧。”
短短一句话,温柔又残忍。
她不敢抬头看宫子羽的眼睛,不敢看他眼底的失落与难过。
她知道是自己亏欠,是自己招惹了他的温柔,辜负了他的偏爱,可眼下别无选择。
眼前的宫尚角已然濒临失控,戾气缠身,偏执疯魔,若是宫子羽继续留下对峙,只会两败俱伤,局面彻底无法收场。她不能让他们兄弟彻底反目,只能忍痛,让唯一温柔退让的那个人先行离开。
宫子羽身子微僵,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眸,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模样,看着她夹在两人之间左右为难、受尽煎熬的脆弱。
他满心不甘,满心不舍,他好不容易鼓起所有勇气僭越一次,好不容易换来她一次主动的温柔亲吻,怎么甘愿就此退场?
可他舍不得让她更难。
舍不得让她在恐惧、愧疚、两难里继续煎熬。
他所有的执念,所有的贪心,所有的不甘,终究抵不过一句不愿让她为难。
宫子羽深深看了谢娇娇一眼,目光缱绻又落寞,藏着无尽的遗憾与隐忍,终是轻轻颔首,声音低沉沙哑:
“好。”
“我走。”
他不再看向身侧戾气滔天的宫尚角,最后将目光落在满脸泪痕的少女身上,温柔尽数收敛,只剩轻声叮嘱:
“娇娇,若他再凶你、再伤你,你随时喊我。”
“我永远都在。”
话音落,他缓缓转身,素色衣袂掠过微凉夜风,身姿清隽却满是落寞,没有再回头,悄无声息翻窗离去,彻底退出了这间满是纠缠与硝烟的寝殿。
喧嚣落幕,对峙终结。
偌大的商宫寝殿,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空荡荡的殿内,摇曳烛火映着两两相对的身影。
只剩下他,和她。
只剩下满心疯魔嫉妒的宫尚角,和攥着他衣袖、泪眼婆娑、怯弱无措的谢娇娇。
最后一丝外人的气息彻底消散,压在宫尚角心头的制衡也彻底消失。
再也没有人拦在他身前,再也没有人护着她,再也没有人能分走她半分温柔。
积压在心底所有的酸涩、不甘、暴怒、偏执,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压制。
宫尚角缓缓抬手,指尖用力,轻轻挣开了她攥着衣袖的小手。
那一点短暂的柔软依赖褪去,彻底换回了他满身冰冷的戾气。
他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凝着她惨白怯弱的小脸,眼底没有半分温度,沉沉的嗓音裹着刺骨的寒意,字字逼问,句句带刺:
“现在,没人护着你了。”
“没人替你辩解,没人替你出头,没人再温柔哄你、纵容你了。”
谢娇娇被他冰冷的语气刺得心口发慌,泪水掉得更凶,软软垂着小手,怯生生望着他:“角公子……”
“别喊我。”宫尚角冷声打断她,眼底翻涌着疯魔的情绪,语气又冷又沉,“你方才喊他的时候,不是很软、很甜吗?”
“他哄你,你就乖乖沉沦。他要你主动吻他,你就义无反顾踮脚靠近。”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知道回来找我示弱了?”
谢娇娇浑身轻轻发抖,眼眶通红,哽咽着解释:“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宫尚角低低冷笑一声,笑声寒凉刺骨,满是偏执的嘲讽,“吻也吻了,抱也抱了,缠绵也缠绵了,一句不是故意的,就想揭过?”
“谢娇娇,你告诉我。”
他微微逼近,压迫感层层叠叠笼罩下来,将她死死困在方寸之间,目光灼灼,逼得她无处可逃:
“我前脚刚走,后脚他就翻窗而入,你为何不赶他走?”
“你明明知道我介意,明明知道我会疯,明明知道我为了你,日日隐忍、夜夜难安。”
“你明明亲眼见过我午后窗外妒火焚心、隐忍崩溃的模样,为何还要纵容他?”
谢娇娇呼吸凌乱,泪水模糊了视线,小声哽咽:“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他难过……他等我很久了……”
“那我呢?”
宫尚角骤然开口,声音陡然压低,带着极致的酸涩与偏执,字字诛心:
“那我呢?”
“我就活该难过?我就活该日日吃醋、夜夜煎熬?我就活该看着我的人,被别人拥吻、被别人温柔占有?”
“他等你很久,我等你更久。”
“他委屈,我比他更委屈。”
他盯着她湿漉漉的眼睛,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方才撞见的画面——她窝在宫子羽怀里,温顺柔软,主动亲近,沉溺温柔,毫无抗拒。
那些画面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进他的心脏,扎得他遍体鳞伤,疯意丛生。
“这些日子。”宫尚角嗓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失控感,缓缓开口,“远徵日日陪在你身侧,寸寸占位,温柔攻心。”
“子羽次次退让之后,又次次近身,索求你的温柔,贪恋你的亲昵。”
“而我呢?”
“我身负枷锁,我受人制衡,我只能看着旁人一点点靠近你、占有你、温暖你。”
“我一次次克制,一次次原谅,一次次哄你疼你,可你一次次让我失望,一次次让我妒火焚心。”
他抬手,指尖轻轻擦过她湿漉漉的脸颊,触感柔软,可指尖力道却带着冰冷的惩罚意味:
“我今夜心软,我怕你疼、怕你哭、怕你受委屈,我小心翼翼迁就你,连半点重话都舍不得说。”
“可你转头,就用最温柔的模样,去回应别人的爱意。”
“娇娇,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都会纵容你?永远都会原谅你?无论你做什么,我都舍不得对你怎样?”
谢娇娇被他问得心慌意乱,泪水汹涌不止,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软声哀求:“我错了……角公子,我真的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错了?”宫尚角垂眸,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彻底湮灭,只剩下偏执的占有与冰冷的惩戒欲,“一句错了,就够了吗?”
“你让别人拥有了本该属于我的温存,你让别人吻了你的唇,占了你的温柔,乱了你的心神。”
“这些,一句错了,就能抹平?”
他缓缓俯身,贴近她泛红的耳畔,气息微凉,字字沉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我忍得够久了。”
“我隐忍旁观,隐忍吃醋,隐忍退让,隐忍原谅。”
“可我的忍让,从来不是你肆意纵容旁人、肆意辜负我的资本。”
“既然你分不清谁才是真正该留在你身边的人,既然你学不会安分,学不会只属于我——”
他抬眸,漆黑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偏执与惩罚欲,定定锁住她慌乱无措的眼眸:
“那我便罚你。”
“罚你记清楚。”
“谁才是能真正拥有你的人。”
“谁才是你这辈子,唯一能亲近、唯一能温柔对待、唯一能沉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