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里的风,冷得像淬了利刃。
两道强势气场轰然对撞,压得整座房间密不透风,每一寸空气都紧绷得濒临碎裂,硝烟味浓烈到让人窒息。
宫子羽身姿挺拔,挡在床前,温润彻底散尽,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坚硬与倔强。他不惧宫尚角滔天的戾气,字字清冷锋利,直刺对方最痛的软肋:
“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的人。”
“可你给她的是什么?是猜忌,是禁锢,是失控的伤害,是日夜的拉扯折磨。”
“方才你弄疼她,害她委屈落泪、心口作痛,转头便走。你护不住她安稳,给不了她心安,凭什么独占她、囚禁她?”
“你只懂占有,从不懂珍惜。”
句句属实,字字诛心,狠狠撕开宫尚角所有偏执霸道下的狼狈与不堪。
宫尚角周身戾气瞬间暴涨,墨色瞳孔黑得不见一丝光亮,翻涌着毁天灭地的疯意。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骨节泛出惨白的力道,青筋隐现,低沉的嗓音裹挟着风雪寒霜,狠戾刺骨:
“我不懂珍惜?”
“轮得到你来置喙我如何待她?”
“宫子羽,你安分守己、置身事外,尚可保全体面。可你偏偏贪得无厌,趁虚而入,夜夜僭越。”
“你温柔体贴、步步攻心,装得与世无争,骨子里藏的,不过是最卑劣的觊觎掠夺!”
“我护她、缠她、偏执她,至少我光明正大。而你?只会躲在暗处,捡我身后的空隙,偷我的温存!”
“今日这扇窗,你敢翻进来,就该想好代价。”
他语气冰冷决绝,字字带着宫门少主杀伐果断的狠绝,眼底的阴翳几乎要将人吞噬。
床榻角落的谢娇娇,早已被这场恐怖的对峙吓破了胆。
她小小的身子紧紧蜷缩着,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单薄的寝衣根本挡不住殿内刺骨的寒意。方才沉溺温柔的绯红彻底褪尽,小脸惨白如纸,唇瓣微微哆嗦,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滚烫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一颗接一颗滚落,砸在被褥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她睁着湿漉漉的泛红眼眸,无助地望着剑拔弩张的两人。
一边是温柔待她、处处护她的宫子羽,一边是偏执疯魔、爱得极端的宫尚角。
两人因为她针锋相对、字字带刀,气场凌厉得仿佛下一秒便要兵刃相向。
巨大的恐惧与无措彻底裹挟了她,她心口发慌,四肢发软,连指尖都冰凉颤抖。眼泪越落越凶,无声的哽咽堵在喉咙里,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酸涩恐惧淹没自己。
她怕他们争执决裂,怕他们因为她反目成仇,更怕此刻彻底失控、戾气滔天的宫尚角。
对峙还在继续,步步紧逼,寸寸不让。
宫子羽迎着他的杀意,不退半分,声线清冷坚定:“代价?你的代价,从来都是强加给她的煎熬。你若真的爱她,便该问她,想要谁的温柔,想要谁的陪伴。”
“不是禁锢,不是掠夺,不是让她日日活在你的喜怒无常与恐惧之中!”
“她怕你,你看不出来吗?”
这一句“她怕你”,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宫尚角偏执的心脏。
瞬间击溃他所有的强势伪装,引爆他所有积压的疯魔与酸涩。
宫尚角骤然转头。
那双盛满戾气、杀伐、妒火的黑眸,直直锁定在床角瑟瑟发抖、泪流满面的少女身上。
所有的锋芒、所有的对峙、所有的杀意,尽数调转方向,落向那个哭得无助又怯懦的小小身影。
空气骤然死寂。
他沉沉盯着她泛红的眼眶、苍白的小脸、簌簌滚落的泪水,喉结剧烈滚动,嗓音沙哑、冰冷、带着极致的压迫与诘问,一字一顿,沉沉砸落:
“娇娇。”
他第一次用这样冰冷陌生的语气唤她名字,没有宠溺,没有温柔,只剩刺骨的质问:
“他说,你怕我?”
“你怕我,所以转头就接纳他的温柔?”
“你怕我弄疼你,所以甘愿让他抱、让他吻,心甘情愿沉溺旁人的温存?”
“我方才百般哄你、万般迁就,小心翼翼怕碰碎你、怕疼了你。”
“原来在你心里,我终究是让你畏惧、让你逃离的那个人,对不对?”
每一个字,都带着破碎的偏执与不甘,沉甸甸压在谢娇娇心上,让人喘不过气。
谢娇娇被他冰冷的质问钉在原地,泪水落得更凶,身子抖得几乎坐不稳。
心口又酸又怕,慌乱、愧疚、无助交织在一起,彻底冲垮了她所有的思绪。
她不怕他凶,不怕他偏执,她只是怕他生气、怕他难过、怕他彻底疯魔、怕他们所有人彻底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在极致的慌乱与恐惧之下,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本能。
下意识的、刻入心底的本能。
她怕他冷、怕他怒、怕她的疏离彻底逼疯这个满心是她的人。
下一秒,谢娇娇撑着发软的四肢,小心翼翼、踉踉跄跄地从床角爬下来。
赤着纤细的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掉,长长的睫毛湿漉漉黏在眼睑上,满脸泪痕,楚楚可怜。
她不敢看身前护着她的宫子羽,不敢停留半分,凭着最纯粹的下意识,一步步怯生生、颤巍巍走向那个满身戾气、眼神冰冷的男人。
几步距离,她走得慌乱又急切。
直至站定在宫尚角身侧。
她微微仰头,望着他覆满阴翳、不见温柔的冷眸,小手微微抬起,带着满身的泪痕与怯懦,轻轻、小心翼翼地攥住了他宽大玄色衣袖的边角。
指尖冰凉,微微发颤。
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愧疚与依赖。
她不敢说话,只是默默攥着他的衣袖,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眼底盛满了怕、悔、软,还有独独对他的依赖。
一室硝烟,两强对峙。
唯独她,跨越所有温柔庇护,义无反顾,奔向了最偏执疯魔的他。
宫子羽瞳孔骤然一缩,眼底的温柔与笃定,瞬间碎裂成一片冰凉的落寞。
而周身覆满寒霜戾气的宫尚角,被袖口那一点柔软温热的触碰轻轻牵动。
他死死垂眸,落在那只攥着自己衣袖的纤细小手,落在少女满脸泪痕、怯软依赖的模样上。
滔天杀意骤然一滞。
疯魔的妒火里,悄然滋生出一丝复杂、酸涩、偏执的暖意,狠狠缠绕住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