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拂帘幔,暖烛摇晃不定。
寝殿内的温柔缱绻缠至极致,空气里满是唇齿相依后的温热气息,黏着少年隐忍多年的深情与贪恋。
宫子羽半覆在床榻之上,长臂温柔圈着怀中人,指尖轻轻扣着她的腰侧,吻还未彻底停歇,细碎轻柔的啄吻落在她泛红的唇角,缱绻又珍重。
谢娇娇整个人窝在他安稳温柔的怀抱里,浑身酥软无力,眉眼濡湿,脸颊绯红未褪,呼吸还带着浅浅的乱意,整颗心都沉陷在这极致温柔的安抚里,全然未察窗外骤临的寒意与杀机。
她以为今夜的拉扯已然落幕。
以为送走了偏执暴戾的宫尚角,便只剩这一夜安稳的温柔。
可无人知晓,离去不过片刻的玄色身影,去而复返。
宫尚角踏出商宫百步之遥,心口翻涌的不安始终未曾平息。
他素来多疑偏执,尤其在今夜失控弄疼她、满心愧疚之后,更是放不下半分。他怕她夜里心口旧伤复发无人照看,怕她独自入睡受惊,更怕……白日那刺眼的画面重演,怕自己一时松懈,便有人趁虚而入。
几分愧疚,几分忌惮,几分刻入骨髓的占有不安。
让他终究折路而归。
他本想悄悄折返,隔着窗看一眼她安稳熟睡的模样,确认她无恙,便彻底离去。
可当他无声落回窗下,指尖刚触到窗沿的那一刻——
殿内缱绻的气息、暧昧的余温、还有两道紧紧相拥相依的身影,毫无遮掩地撞入他眼底。
灯火迷离,床榻缠绵。
他亲眼看见,他方才百般哄宠、万般迁就、小心翼翼呵护怕碰碎的小姑娘,正软软窝在旁人怀里。
亲眼看见,宫子羽俯身拥着她,吻过她的唇角,姿态温柔缱绻,亲密无间。
亲眼看见,他费尽心机、隐忍疯魔才换来的近身温存,此刻被另一个人尽数占据。
一瞬之间。
天地死寂。
整座寝殿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窗外的夜风骤然变厉,掀起厚重帘幔,呼啸灌入殿中,吹得烛火剧烈摇曳,明明灭灭,映得殿内气氛阴森可怖。
宫尚角立在窗外,玄色衣袂被夜风翻卷猎猎作响。
那张方才还盛满温柔懊悔、极致宠溺的冷峻眉眼,此刻一寸寸覆上彻骨的阴翳。
眼底所有的温柔、愧疚、迁就,尽数褪去,只剩下漆黑无底的寒戾,滔天覆地的醋火,与濒临彻底疯魔的死寂。
白日窗外隐忍旁观的酸涩,深夜小心翼翼哄宠的卑微,方才步步退让的克制……所有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炸裂,碎得片甲不留。
他忍了远徵,忍了白日的修罗场,克制了深夜的暴戾,收敛了所有偏执。
可他万万没想到。
他退让、他迁就、他温柔以待换来的,是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登堂入室,拥他所爱,吻他的人。
下一瞬——
“砰——!”
一声巨响震彻整座寝殿。
紧闭的木窗被他一掌狠狠震开,木框撞在墙壁上,发出刺耳轰鸣。
宫尚角身形一闪,带着满身深夜的寒霜与戾气,骤然翻窗闯入,稳稳落于殿中。
挺拔冷冽的身影立在那里,周身杀气翻涌,气场压迫得让人窒息。
瞬间的巨响与刺骨的寒意,彻底撕碎了殿内所有温柔缠绵。
宫子羽浑身一僵,骤然停下所有动作。
他没有慌乱躲闪,没有仓皇退避。
反而抬手,稳稳将身下受惊的少女护在身后,缓缓抬眸,迎上宫尚角那双覆满疯魔戾气的黑眸,清隽的眉眼覆上从未有过的清冷执拗,寸步不让。
两尊极致气场,轰然对峙。
一个一身寒霜、戾气滔天、偏执疯魔;一个温润尽褪、沉稳坚定、誓死不退。
空气紧绷到极致,刀剑拔张,一触即发。
谢娇娇被这巨响吓得浑身一颤。
所有的旖旎、温柔、缱绻瞬间消散无踪,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猛地从宫子羽怀中挣脱出来,手脚发软,慌乱地往后缩。
一点点、一点点,蜷缩到床榻最角落的位置。
背脊紧紧贴着冰冷的床柱,双臂环着自己的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长发凌乱散在肩头,脸颊的绯红尽数褪去,只剩下惨白怯色。
方才被吻得湿润泛红的眼眸,此刻湿漉漉、怯生生的,盛满了极致的慌乱与害怕。
她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的轻颤。
左前方是戾气疯魔、满眼阴翳的宫尚角。
右前方是沉稳护她、默然对峙的宫子羽。
两道极致压迫的身影,将她死死困在这场无解的顶级修罗场中央。
她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只能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怯怯地、无措地看着对峙的两人,眼底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水汽,害怕得连指尖都在发抖。
殿内死寂得可怕。
良久,宫尚角薄唇微启,嗓音低沉沙哑,淬着冰雪与戾气,一字一顿,阴恻刺骨:
“我走了,才多久?”
他目光死死锁在床榻上那抹相拥残留的痕迹,锁在少女未褪的绯红眉眼,眼底疯意丛生:
“宫子羽,你倒是好本事。”
宫子羽脊背挺直,护着身后缩成一团的少女,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毫无半分退让:
“宫尚角。”
“情爱之事,从无本事高低,只看心意所属。”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宫尚角心底所有的疯魔。
他沉沉低笑出声,笑声寒凉刺骨,偏执可怖,周身气压低得近乎毁灭:
“心意所属?”
“她的心意,轮得到你来觊觎?”
宫子羽抬眸,直视他眼底的阴戾,步步迎上,坦然对峙:
“你能争,远徵能盼,我为何不能等?”
“你日日偏执禁锢、喜怒无常,只会吓她、逼她、弄疼她。”
“你给不了她安稳,便不许我给她温柔吗?”
句句诛心,直戳宫尚角所有软肋与不堪。
宫尚角眼底戾气骤然暴涨,双拳死死攥紧,骨节泛白,青筋微起,滔天妒火与占有欲几乎要将他彻底焚烧殆尽。
他死死盯着床角瑟瑟发抖、满眼惧意的小姑娘。
看着她缩在角落、不敢看他、满眼害怕的模样。
看着她方才接纳旁人温柔、沉溺旁人亲吻的模样。
爱恨、疯魔、酸涩、不甘、暴怒、嫉妒……所有情绪交织翻涌,彻底将他拖入无边黑暗。
他盯着那抹怯懦柔软的小小身影,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偏执,带着毁天灭地的占有:
“她是我的人。”
“从头到尾,自始至终。”
“谁碰,谁抢,谁僭越——”
“我绝不姑息。”
两强对峙,锋芒相撞。
寝殿之内,寒意彻骨,硝烟四起。
缩在床角的谢娇娇,望着眼前针锋相对的两人,心口发紧,鼻尖酸涩,害怕得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这场由她而起、困她于中央的全员修罗场,终究彻底爆发,再无半分转圜余地。